凌沧洲:再见,天堂谷
1.
从前,在一个遥远的山谷,住着一群精灵。精灵们世世代代把自己住的地方叫做天堂谷。那里曾经林荫茂密,古木参天,流水潺潺,空气清新,生活无比美好宁静。
精灵的家族很庞大,你可以用不同的分类给他们命名,比如谷底精灵,山腰精灵,树梢精灵,草地精灵,这是按地理位置和他们所住居的环境分的;你也可以根据他们的工作分类:农夫精灵、渔夫精灵、猎户精灵、矿工精灵等等;你也可以更简单地按他们的颜色划分,红精灵,绿精灵,黑精灵,白精灵,蓝精灵,黄精灵。蓝精灵家族是精灵中高贵的族群。有一只聪明的少女蓝精灵阿黛拉曾经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天堂谷,她美丽活泼,不断地在天堂谷学习各种知识,也会很多山谷外的语言,比如山谷外的矮人族语、猪人族语、人猪族语,蓝精灵阿黛拉对山谷丛林各种好奇神秘的事物都有所知道,但她不知道丛林里的男巫蓝胡子正打着天堂谷所有人的坏主意,尤其是不放过漂亮的少女。
少女蓝精灵阿黛拉梦想有朝一日有一个精灵王子能翩翩降临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把她搂在怀里,吻着她闪耀着泪花的眼睛,一起看星星,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但是天堂谷的环境正在衰败,泉水已经被上游的猪人族的大粪污染。猪人族住在聪明泉的上游,是一群猪脸人身的怪物;天堂谷还有一道小河,名叫美丽河,人们在河水中映照自己,洗涤自己,玩水嬉戏,现在美丽河也被住在附近的人猪族糟蹋,人猪族是长着人头却有着猪身子的一群怪物。泉水里不时泛着猪人族的粪臭,河水里不时漂浮着猪毛以及人猪族的各种垃圾——但是天堂谷永远名叫天堂谷,不会改名为恶臭谷或垃圾谷。
有一些去过远方的天堂谷精灵,到过远方荒原大漠、雪岭峡谷的精灵,偶尔会潜回天堂谷,传播着远方还有比天堂谷更美好的山谷的消息,在天堂谷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但骚动不安像空气里的一丝震动,还来不及形成暴风雨和雷电,就被洞察秋毫的族长们窒息了,九大长老——红黄蓝绿青橙紫白黑九部精灵长老在天堂谷之巅开会,决定给传播远方山谷消息的精灵消音,他们一方面派出穿着黑色风衣的精灵快马到精灵谷各地宣布:所有关于远方的消息都是假的,尤其是某些精灵说远方山谷的奇花异草更美、泉水更凛冽甘美、空气更清新宜人根本就是骗人的广告语,目的是诱使无知的精灵们走进死亡的陷阱。我们的族群是天下最美的,我们的天堂谷也是世间最美的,聪明泉依然让人聪明,美丽河依然美丽;他们另一方面派出穿着白色风衣的精灵快马飞奔各地缉拿那些传播远方消息的精灵,铁钩,铁索,还有铁网,锁链,他们把这些曾经去过远方的精灵一一捉拿到断魂崖下,连同那些动摇的、怀疑天堂谷的精灵,那些表示要试一试出走远方的精灵,都一起网罗到断魂崖下,那里瘴气弥漫,黑水翻腾,不屈的精灵们常年齐腰泡在黑色的毒水之中,任天堂谷的飞鹰走兽吞噬,任蛇虫蝙蝠吸取这些精灵的血液,直到有些精灵彻底崩溃彻底屈服,有些精灵发了疯,有些精灵在断魂崖下死亡。
2.
在天堂谷一处隐秘的树林中,老巫师蓝胡子一刻也没有闲着。高高的祭坛巍然耸立,一只青铜大鼎端坐如猛虎,青铜大鼎的身上刻着神秘的咒语,鼎口上还安上了九个柱头,柱头上雕琢了九个蛇头,过一会儿,这些蛇头全都要活过来,张着他们的血盆大口,如弹簧般伸出,吞食鼎中的献祭的精灵少女们的血红心脏。
老巫师蓝胡子是一只修炼了两千年的公羊精变的,黄昏一到,他就一袭黑衣,戴着金灿灿的戒指,潜入到天堂谷的酒店客栈去泡妞,他奇幻多变,或者化妆成白马王子、少年剑客,玉树临风,英俊多情,与酒店客栈中住宿的少女们调情;他或者幻化成貌帅多金的中年庄园主、驯兽师、稳重骑士,向过往少女倾诉自己感情生活的不幸,以换取少女的同情;再或者,他变成喜剧演员或者花衣魔笛手式的人物,插科打诨,装疯卖傻,哄得看客哈哈大笑的同时也骗得少女芳心乱颤;然后用自己身上散发的三步倒万人迷的公羊气味,再悄悄在酒中加入几滴迷魂香,少女们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眉开眼笑地跟着蓝胡子,上了蓝胡子的马车,道路上尘烟四溅,马蹄声踏碎黑夜,那黑色的骏马牵引的金色的马车就疾驰奔往丛林深处,蓝胡子一手搂着新拐骗来的少女,嘴角浮现出一丝轻浮得意的微笑。
蓝胡子把一个个少女哄骗到他的魔法山庄后,开始对她们还装作和蔼可亲的样子,但一旦少女提出要回家的时候就露出了狰狞面目,他把这些少女一个个都变成了他的小老婆,关在地窖中,他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大老婆,是一个法力高强的血巫婆,对待蓝胡子出去勾引少女既恨得牙根痒痒的,又完全没有办法,因为她也是那么痴迷地爱着蓝胡子,法力比蓝胡子略逊一筹,不能锁住蓝胡子勾引女人的脚步,也没有办法把蓝胡子变成癞蛤蟆煮汤;只好更加变态地折磨蓝胡子上百个小老婆,让这些曾经漂亮的少女、每一个精灵家里的公主都沦为了奴隶,在蓝胡子家里没日没夜地干活,然后架不住几个月的摧残,少女红颜凋谢,形影枯槁,这对魔法公羊精和血巫婆不放弃最后的废物利用,把少女架上青铜大鼎,下面炭火通红,青铜大鼎里热气腾腾,九头蛇吸食活着是少女鲜血,蓝胡子和血巫婆把少女活活吞下,增添功力。
当壁炉里火光通红的时候,夜晚的山林里阴风呼号,猫头鹰咆哮着划过森林边缘,蓝胡子在黑庄园城堡里一边品味着血红的葡萄酒,一边对着他的魔法玻璃球搜索天堂谷里的每一个美丽的女孩,就像许多年前天堂谷曾经沦陷在兽人族的岁月时,兽人族的首领要求天堂谷每个到了恋爱结婚年龄的精灵少女都不能出嫁,要等到兽人族的首领挑选完后,剩下的那些长得难看或者体有恶味的精灵少女爱嫁谁嫁谁。
兽人族的爪牙曾经像章鱼的触须和蜘蛛的毒网,笼罩着天堂谷的每个角落。血色黑暗世纪消退,兽人族的统治被精灵和矮人联手推翻后,再也没有像兽人首领那么庞大的统治能力,可以搜刮天堂谷的每一块黄金白银钻石与少女,但是像蓝胡子这样的魔法公羊精仍然做着兽人首领的大梦:即使不是兽人首领,也得过把兽人首领瘾啊!
他的魔法玻璃球照到了精灵少女阿黛拉的房子。玻璃球中,阿黛拉正在梳妆打扮,看得蓝胡子眼冒绿光,恨不能今夜就把阿黛拉抢来做他的新娘子。
3.
但是蓝胡子没有兽人首领的军队和爪牙,他必须用诡计才能把阿黛拉骗到手。他拔下了他下巴上的几根蓝胡子,变成了一只只蓝色的信鸽,信鸽叼着一封封信函,张贴到天堂谷每个村庄的路口大树上的告示栏:在天堂谷最豪华的客栈——金天鹅客栈将会举行舞会,舞姿最美的姑娘将会赢得金精灵的美誉,将戴上桂冠,远方富饶国度最俊美威武的王子将举行盛大婚礼,迎娶这位金精灵。
多少精灵姑娘看到这个告示激动得彻夜难眠啊,那些精灵姑娘有的是贵族女,有的是富家女,有的是贫家女,渴望鲤鱼跳龙门改变命运,有的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根本不知道人世的险恶无情,有的是错过佳期被父母择婿挑花了眼耽误终身大事的老姑娘——那些老姑娘年轻的时候眼界可高啦,村里的穷小子再有才华和前途她们也都不正眼看一看,现在只要听到家里客厅传来脚步声,就盼望是媒人的脚步;每看到媒人来,就盼望是提亲,没料到一蟹不如一蟹,一次相亲的对象不如一次,后悔药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买····最后媒人也只好绕着走,剩下这老姑娘家互相指责,贪财势利的父母不反思自己的贪婪和不尊重女儿耽误了女儿的婚姻,女儿指责父母干涉也毫无用处,悔自己当初没有坚持己见;还有更惨的超级老姑娘,一辈子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还盼着白马王子半夜光临,望着那件落满尘埃和结满蛛网的婚纱,叹息着曾经擦肩而过的爱人,骂天下男人都不是东西,像渔夫和魔鬼的故事一样,魔鬼困在海底的瓶子中,曾经期望第一个百年有人救他出去,他就给恩人一座金山;第一个百年过去了,没人来,魔鬼耐心地许诺:如果第二个百年有人救他出去,他就给恩人一座银山;第二个百年过去了,连个救他的人影和声音都没有看见听见,魔鬼失望极了也愤怒极了,他决定:第三个百年,谁救他,他就要把谁吃掉。那些超级老姑娘对待男人的求爱就像第三个百年的魔鬼,等人来约会她的时间太久了,恨不得把这个不小心撞上爱情枪口的男人一口吞下。
阿黛拉是那种情窦已开、略知人世艰难但不知道人世到底有多险恶无情的精灵姑娘,像所有精灵姑娘一样,有时也爱慕点虚荣,看见村里的告示,也激动了好几个夜晚。
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金天鹅客栈张灯结彩,金碧辉煌,盛大的舞会就要举行啦!天堂谷里漂亮的少女淑女,还有老姑娘梳着辫子扮演女孩,全都挤满了金天鹅客栈的舞厅。这时蓝胡子变成远方富饶国度的英俊王子,血巫婆变成了王子的妈妈——仪态端庄的王后出现在舞会大厅里。
4.
那似乎是一个金童玉女的夜晚,英俊王子的神采奕奕、风度翩翩,迷倒了多少小姑娘老姑娘,连半老厨娘都用油手擦着围裙,从厨房里溜出来到舞厅门口偷看王子的风姿,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气喘吁吁,不断地祷告:主啊!快让我变成一个苗条美丽的少女吧,我也要嫁给王子!
王子不慌不忙,牵着阿黛拉的手跳了一曲又一曲,嫉妒得其他女人眼睛都要出血。血巫婆的心都要开裂了,强压着嫉妒,心中说:“跳吧!笑吧!等到了我黑庄园城堡,成了蓝胡子的小老婆、成了我的奴隶再笑吧!等到被架到开水鼎沸、炉火通红的大锅里再跳吧!哈哈哈!”血巫婆想到干枯的少女在火中跳舞、心脏之血被蛇吞噬的场景,头发都要立起来,内心中的笑声从腹腔里钻出来,宛如吐着毒信的蛇,丝丝作响。
舞会灯光照不到的金天鹅客栈之外,夜风中一匹马驮着一人疾驰而来。然后,那匹瘦马被拴在树上。一个头戴黑帽子、脸色阴郁低沉的男子走了进去。平时金天鹅客栈是要严格盘查进入者,但是今天的盛会俊男靓女实在太多了,笑声如潮,歌声如海,狂欢的日子里连仆人都沾染了喜气,门口的守卫也看得如痴如醉,那人像如污染之境进入舞会大厅的一角,在一张桌子边上坐下。
是曲终人散、名花盛开的时候了,蓝胡子,这位人间的混世魔王,幻化成王子的家伙,他的帮凶不止血巫婆一个。他的一个爪牙化妆成一位舞会主持人,宣布:阿黛拉是今晚舞会的公主,将赢得金精灵的桂冠,王子将要迎娶她!
所有人都起立鼓掌,大部分人是真诚的祝贺,也有许多姑娘嫉妒得眼圈湿润。阿黛拉的父母,一位乡村老财主和家庭主妇,激动得拥抱在一起:女儿,我们的宝贝女儿,终于要嫁给一个富有的王子了!
那个坐在桌边的脸色沉郁的人,像是经受了人世太多的风霜,虽然也鼓掌祝贺,但是他洞察秋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蓝胡子,盯住血巫婆。仿佛秃鹫的巨翅掠过正午的岩石,岩石上的毒蛇在迅速贴地逃窜,蓝胡子与血巫婆在这人的注视下掩饰住内心的慌乱。
这人就是黄精灵。多年前,他前往山中采草药,目击聪明泉被猪人族污染,回来告诉村民和族长泉水被污染的事实,但村民笑他说疯子,族长还让打手暴打他一顿,他一怒之下,去往远方游历,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对魔法和巫术能够破解。饱经风霜的人历劫归来,一眼就爱上了阿黛拉。
蓝胡子故作镇定,在众人喝彩和欢呼声中,为阿黛拉戴上桂冠。然后,他牵着阿黛拉的手,和血巫婆一起走到阿黛拉父母前面,告诉他们:今夜就要把阿黛拉带走,到远方的国度举行婚礼!
蓝胡子的话音刚落,阿黛拉的父母还在犹豫,蓝胡子的仆人就献上了一盒子钻石,一袋金银,阿黛拉的父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黛拉母亲疼爱女儿,即使眼前钻石金银成堆,也舍不得女儿这么走了,但阿黛拉的父亲就是一个山谷中没见过世面的贪财的人,眼中反射出金子的光芒,嘴上忙不迭地说:“也好,也好!”
“不!”阿黛拉却在这个关键时刻摇着头,“不!我不跟他走!我不会为了一堆钻石和金银就把自己卖了,因为我还不了解他!”
阿黛拉的父亲生怕这桩婚姻要黄,忙说:“先去,再了解,慢慢了解!”
阿黛拉的母亲有些疑虑:“还是慎重些,多了解些。”
“了解什么!”阿黛拉的父亲暴躁起来:“当年你还不是见了我一面就嫁给了我!”
“不!我不!我不不不!坚决不!”阿黛拉的头摇晃着,几乎就要把桂冠摇下,她已经预感到自己必须从王子身边离开。
血巫婆见到这个僵持不下的场景,连忙端过来两杯酒,递给阿黛拉一杯:“先喝杯酒,解解渴,去不去的事再说!”
阿黛拉跳累了,真有点渴了,端起酒杯准备一饮而尽,但一支飞来的袖箭呼啸着击落了那只酒杯,酒洒在地上,阿黛拉看见酒冒起了白烟,变成了一条条小蛇,丝丝地迅速爬走了!
“酒中有毒!”黄精灵大叫着站起来,原来正是他在这关键时刻救了阿黛拉。
但是恶人的舌头比他们的手还长,蓝胡子和血巫婆几乎是在同时对着黄精灵叫骂:“就是他,他就是拐骗天堂谷无数少女的色狼巫师,他居然把酒变成了蛇!”
蓝胡子和血巫婆的叫声吓得其他所有人从舞厅中逃窜。
蓝胡子和血巫婆的爪牙各亮出兵器,围困了黄精灵与阿黛拉一家。在众多打手的围困下,黄精灵独木难支,被蓝胡子的剑击中,血巫婆口中念念有词,把他变成了一只癞蛤蟆。
阿黛拉一家被胁迫着上了蓝胡子的马车,被绑架去了黑庄园城堡。
5.
现在黄精灵这只癞蛤蟆正流着口水,眼睁睁地看着黑庄园城堡正筹备蓝胡子与阿黛拉的婚礼。血巫婆对这种吹吹打打的迎娶新人的仪式早就惯了,蓝胡子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反正我也多了一位女奴。
黄精灵蛤蟆不能说话,偶尔呱呱地叫两声也没有人能听得懂。阿黛拉每天哭得跟泪人一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蓝胡子的魔掌。
而在黑庄园城堡里,阿黛拉的父母却被待如上宾,蓝胡子的仆人不时过来劝说他们安心地把女儿嫁给蓝胡子:放心吧,跟着我们的主人会过上好日子的,你女儿会像王后一样,你们也过得像贵族一样!
阿黛拉的父母还真有点心动:也许,蓝胡子会真的像一个王子,尽管这庄园不像王宫,但会对女儿不错呢。
吉日良辰将到,黑庄园城堡的厨师们正在为婚礼大宴准备菜单,菜单上最后一道大菜的名字叫做:金蟾玉兔汤。
金蟾,就是被黑魔法变成了癞蛤蟆的黄精灵;他们准备在婚礼那天把黄精灵给剁了,煮一锅上好的鲜汤。
阿黛拉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到人间的险恶,她痛苦,后悔,绝望,为什么相信了蓝胡子这样的骗子和恶魔,有一刻还不相信黄精灵,认为黄精灵也是骗子,是巫师,现在,每当看到黄精灵变成的癞蛤蟆在黑城堡庄园里被绳子牵着跳来跳去,还不是被人踢被人踩,阿黛拉觉得自己才是傻子,黄精灵才是自己的同路人啊!
阿黛拉的眼泪已经哭干,她想起一本魔法破解书上说,只有血才能使被施了黑魔法的人恢复原来的模样。夜半时分,阿黛拉悄悄地起床,走到被绳子拴住的癞蛤蟆前,解开绳子,咬破手指头。
当一滴血滴在癞蛤蟆身上时,癞蛤蟆消失了,变身为黄精灵。
黄精灵自由之后,和阿黛拉叫醒了她父母,四个人到马厩中牵来四匹快马。当他们翻身上马之后,黄精灵拿出弓箭,箭头上点燃了火,朝城堡的马厩草料场射出来一支带火的箭。
阿黛拉和黄精灵四人消失在茫茫黑夜中,一团火光冲天而起,黑庄园城堡里一片鬼哭狼嚎,蓝胡子与血巫婆在火光中扭曲挣扎。
6.
阿黛拉找到了真正的爱人——黄精灵。黄精灵那颗饱经创伤的心有了抚慰之手。黄精灵曾经是这个天堂谷最勇敢的少年,仅仅因为提出聪明泉的预警就被族长的狗腿子痛打,迫使他远走他乡。
而今黄精灵历劫归来,满面尘霜,村里的女孩子虽然觉得他神秘成熟,但谁也不愿意自己嫁给一个漂泊多年没有发财的穷汉。只有阿黛拉那颗高贵的心,从被尘俗的污染中冉冉升起,与黄精灵心心相通。
他们相爱了,但是阿黛拉的父母反对得厉害:什么?嫁给黄精灵那个穷鬼?那我养女儿这么多年白养了!连矿工精灵来求亲都得带上几颗上好的的钻石呢!黄精灵拿什么求亲?拿什么和我的女儿结婚?是豪门大院还是香车宝马?他那匹瘦马,老得跟一头驴子一样,我看他找猪人族或兽人族姑娘结婚去好了!
阿黛拉怎么劝说父母都没有用,父亲的意志尤其坚决甚至顽固:“别说了!要想黄精灵那小子把你娶走,要么提上一千两金子来!否则,就是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才能娶你!”
母亲的泪水也融化了阿黛拉的心:“孩子啊!你要和黄精灵结婚,妈妈的心会裂成七瓣儿!”
阿黛拉彷徨无措。阿黛拉的父母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当这两个恋人绝望后,总会分手的。
那些日子,对阿黛拉和黄精灵都是痛苦难挨的日子。后来,他们不仅祷告,祈求神的裁决,而却准备在天堂谷寻找命运之神指点迷津。但是走遍了山谷的角落,除了碰上疯子、乞丐、流浪汉、骗子和比骗子更能忽悠的算命大师,他们美誉找到命运之神。
终于一天,他们来到天堂谷的一处神庙。神庙的女祭司在腾腾雾气中给他们带来了神谕:
天堂谷的衰败无法避免
即使再美的泉水也将被污染
除非一场地震把人心震醒
否则美好的日子永不降临
人心被贪婪的兽性占据
亲情也被金钱的利刃切开
相爱的人将历经磨难
泪水也融化不了雕塑
好男儿要勇敢前行
在毒龙守护的山谷
寻找清澈如玉的良药
三月之内的黎明时分归来
那时爱的灵魂或将复活!
这道神谕,阿黛拉与黄精灵看得晕晕乎乎,想请女祭司具体解释解释。女祭司眼睛一闭,说:“这是天意神谕,岂能一一说透!两位请速速归去!”
女祭司把阿黛拉与黄精灵赶出神庙,当阿黛拉与黄精灵从神庙的山上下来时,就听见轰隆隆的响声从地底冒出,吓得他们拔腿狂奔,回头看看神庙,竟然转眼塌陷消失,山岗上的地震把神庙吞噬了。阿黛拉想:莫非这就是要震醒人心的地震?
7.
黄精灵在天堂谷的日子越发难过了。本来他从远方归来,也传播过远方山谷更加美好的信息。
天堂谷的九位精灵长老现在已经把天堂谷治理得像个囚笼,每一个人在囚笼的每一个栅栏后面都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天堂谷像一架完美的囚笼机器不停地运转,这机器的每一个螺丝都发挥着功效。
那是落一根针扎地上也能听得见并且不出一个小时九长老也知道的岁月。天堂谷对去过远方、传说远方、向往远方的精灵的打压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大道上尘烟飞溅,快马如梭,九长老的黑白使者飞奔如电,一如魔都那些效忠黑暗魔王索伦的戒灵一样笼罩了天堂谷。
断魂崖的黑水仍在翻腾,毒雾之下,被投入着活水牢的精灵越来越多,似乎天堂谷的水牢明显不够用了,聪明泉越来越臭,美丽河越来越脏,精灵姑娘已经不敢在美丽河洗头发来,但是九长老门下的走狗游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庄,告诉人们请放心食用,泉水是清澈的,河水是干净的。
黄精灵看着他们的故乡一天天败落,心中郁闷;爱恋的人也不能结婚,遥遥无期;猪人族和人猪族对天堂谷的渗透日复一日;而断魂崖上呼唤这些见过远方甜美的精灵的声音,一日紧迫过一日。
“我们必须离开这让人沮丧让人疯狂的天堂谷!我们应该去远方寻找我们美好而自由的新生活!”有一天,黄精灵对阿黛拉说。
“我爸爸死也不会同意我跟你走的!”阿黛拉说。
“那我们就悄悄地走!” 黄精灵说。
阿黛拉愁肠百结,她是一个多么爱她父母的女孩,尽管有时她也十分讨厌她势利眼的父亲。可是要让她和黄精灵抛下家里,去往远方,她就犹豫了:难道远方就那么美丽,值得抛弃并不温暖的家去,远方路上有泥泞,有荆棘怎么办?远方本身就是陷阱怎么办?而且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她想:谁能保证黄精灵不是第二个蓝胡子?
有一个薄雾弥漫的黎明,阿黛拉终于决定和黄精灵去远方寻找新生活:难道父母的爱不是绳索,紧紧牵住了我们奔向自由的脚步?难道不值得我去冒一回险,为了挚爱的人?何况,终有一日,父母会理解我今天的决策;而不是多年后,大家都沉浸在后悔之中,这一切,是我看好黄精灵,我相信他是一个勇敢的人,真诚的人,爱我一生的人,值得我托付的人。也许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赌吧,赌赢了,我将赢得爱情和世界,即使赌输了,我毕竟也经历过一回,而不是把青春锁在闺房,等待着另一场风险,在另一场命运的轮盘赌中看狂风吹动怒海的孤帆····
勇敢的阿黛拉决定和黄精灵试一试去远方。
但是她的脚步还没有迈出家里,就被父亲扬手扔出的一颗钻石击中。那是她父亲在舞会后悄悄藏起的一颗蓝胡子钻石。传说蓝胡子与血巫婆在大火中已经永久失踪,但蓝胡子的钻石依然有着残存的魔力。
当这颗钻石呼啸着袭来,正中阿黛拉的后背,阿黛拉飞奔的脚步站住了,她变成了一尊石像。她的父亲居然用一颗蓝胡子的钻石把她变成了不能动弹的石像!
她在变成石像前还是那么爱着黄精灵,她最后的一句话从口腔中飞出:“黄精灵,快跑!”
黄精灵骑着那匹瘦马正立足房屋外,看见门内发生的这一幕,知道神谕又开始灵验了,要想使阿黛拉复活,仅靠匹夫之勇冲进去是救不了阿黛拉的,必须到毒龙守护的山谷,去寻找到良药,才能让阿黛拉复活,而且必须在三个月内的黎明时分赶回来。
黄精灵奋力大喊:“阿黛拉!别怕!我一定会找到解药的!一定能让你复苏!”
阿黛拉已经不能动弹,不能发出声音,仅仅眼珠还能转动,一滴冰凉的泪水从眼眶中冒了出来,她心中喊道:“黄精灵,我是多么爱你,多么爱你!”
她望着那匹瘦马驮着她心爱的人从眼前消失,觉得世界都好像消失了一样,只有从天堂谷的天空中传来永不逝去的黄精灵的声音,像狮子一样的怒吼,像老虎一样的咆哮,震撼着黎明前的黑暗:
“再见,天堂谷!再见,阿黛拉!我的好姑娘,我爱你!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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