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沧洲:吸血清王朝(6)
第六章
华族
“杀人了!杀人了!”
随着满清囚牢里犯人们的一声尖叫,赫努的嘴上尚自流着鲜血,他用牙齿狠狠地咬着与他厮杀的对手——牢头狱霸麻老大的脖子,直到牢头狱霸鲜血汩汩而流,气绝身亡。
赫努与牢头狱霸斗殴搏击颇具戏剧性的逆转,先是牢头狱霸的巴掌打得赫努眼冒金星,当赫努反击扑上去的时候,牢头狱霸吃了一惊,旋即心说:妈的!真是嘬死呢!拳打脚踢更加凶猛。赫努一旦绝地反击,已经置生死于不顾,尽管眼睛被拳头揍肿,但毕竟与牢头狱霸相隔两三百年的人,自然进化的结果,是赫努的骨架和力气都要大牢头狱霸不少,人高马大不吃亏,也就把牢头狱霸摁倒在地上。
牢头狱霸想自己居然被摁倒在地上了,颜面何存?伸手想去掏赫努的下三路,摸进裆中央,挺进鸟巢捏住鸟蛋或者命根,赫努早就知道:西域武功以撩阴为主,中原则以武当(捂裆)对之,菊花台既然已经两度失守,铜雀宫焉能就此沦陷?!
因此赫努迅速反客为主,一边夹紧裆中央,捂住双黄蛋,一边死命摁住牢头狱霸麻老大,在胶着状态下,还没有等麻老大的利齿像强奸犯泰森咬住霍利菲尔德的耳朵那一刻降临,赫努的利齿先死命地朝麻老大的脖子扎去,想不到咬断了麻老大的气管,麻老大的鲜血如火山熔岩直冒,赫努狂吸不已,麻老大的腿尚抽搐几下,直到动弹不了为止。
两个狱卒见监牢里囚徒斗殴,居然闹出人命,也顾不得刚才的十屌铜钱的赌注的兑现,开门冲进牢房,对着赫努一阵狂风暴雨般的胖揍,手中的木棍照着赫努的头部、背部、腰部、屁股狂抡过去,嘴巴里还骂骂咧咧不干净:“你妈的个王八羔子!居然还在老子的监狱打架!老子先废了你的家伙!”
赫努一手捂头一手捂裆,在地上来回翻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回,我们死命地冲上去拉住狱卒,好让狱卒手下留情,别打死赫努。我们也是亲眼看到赫努被麻老大欺负的,兔死狐悲,谁知道厄运会不会更暴烈地降临到我们自己身上?我们拉住狱卒,用入乡随俗的风格对狱卒说:“官爷息怒,官爷息怒!手下留情!”
狱卒终于息了雷霆之怒,但不放松虎狼之威,回头把棍棒朝我一指,几乎捅到我的鼻尖:“你个臭囚犯!放开你的手,别让你的脏手污了本爷的袖子!老子问你,这一条被弄死的人命怎么办?你来顶?你来顶?”
他的棍棒状一个个人鼻尖指过,吓得每个人都往后缩,谁能为赫努咬死的麻老大顶命啊!
狱卒嘲笑道:“我早知道你们是一帮怂逼和贱坯子!你们若不是这么贱,这么怂,这么没有勇气,怎么3万万汉人全成了我们满洲3万大军的臣民和奴隶呢!”
狱卒可能是一个包衣,说这话时透露出皇协军的得意,讲到满洲大军时还特地右手包在左手的拳头上拱了拱手,表示敬意。
这个狱卒继续把唾沫喷到我们的脸上:“别看我皇上天恩浩荡,饶你们这帮贱坯子不死,还许诺减赋减税,但谁要是骨头痒痒,不想活了,也先过了我的腰刀和拳头再说!无论你们是杀人的,偷盗的,抗税的,只要抓到老子的牢房来,你们这些孙子就乖乖地给老子待好,像条狗一样舔老子的靴子!本朝早年,连探花欠了一文钱,都被吊打催缴!(注:探花被催缴租税,为清朝真实发生的历史。当时江南民风,还以为在明末政府管治无力的状态,不知道满清的野蛮专制凶残,胜过明朝一万倍。探花拖欠税款,撞上枪口。故江南民谚有:探花不值一文钱“之叹。狱卒所说,即为历史发生的故事,借此警告囚徒。)你们这些贱民死在这里,我们愿费力气挖个坑埋你们是你们祖上积德,不愿埋你们就拖出去喂野狗!指望你们老老实实做奴才,好好坐牢,这倒好了,这个贱坯子居然还在老子的号子里咬死人,你们说:老子是把他的牙一颗颗拔掉,还是把这根木棒捅进他的屁眼?!”
狱卒再次把他那大棒在我们眼前晃动着,我定睛一看:我的娘,这根棍棒粗的一头足有茶杯口那么大。这要是生生去捅赫努的菊花,就不是菊花残,满地伤的问题了,那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就在狱卒耀武扬威,大棒虎虎生风,我们为赫努的菊花和生命捏了一把汗的时候,一个高亢的声音从墙角传来:“造孽啊,报应啊!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囚牢爆菊时!”
这厮“淫得一手好湿”!居然吟诗作赋满清囚牢。他不怕狱卒的大棒打破他的大脑袋或者捅爆他的菊花?!居然还要共话囚牢爆菊时?与谁?狱卒?我们?自打投入了这满清疯人院的囚牢,还想活着走出去?难道不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这厮太牛逼了,胆子太大了。狱卒果然像感到遭受挑战一般,豺狗一般的眼睛恶狠狠地转向墙角,叫骂道:“哪个贱逼,活得不耐烦了,欠老子的大棒伺候?!”
那人伸了个懒腰,慢慢地站起身,嘴里还不屑一顾地嘟哝着:"你们这些人哪,放着朝廷给我们安排的大牢不好好坐,偏偏要为了一两纹银争斗,结果把人打到阎王那里,估计你们到阴曹地府也得掐。何苦
!"
两个狱卒慢慢地逼近那人,大棒已经抡起,准备朝那人脑袋上砸去,不砸他个千树万树梨花开,也砸他个人面桃花相映红。那人却丝毫不觉得危险已像丛林中潜伏的猛
虎逼近,继续自言自语:"神州陆沉,中土沦陷,万民犬伏,镣铐加身,哀鴻遍地,民不聊生,你们不为之奋起,今一文银之争,死去活来,你们不当奴隶谁当奴隶?更可笑的是:汉儿学得胡儿语,反向城头骂汉人!"那人说着把脸转过来,直面狱卒,狱卒的大棒竟然停在空中,打不下去。
狱卒对着那人一脸无可奈何的谄颜,痞笑道:"华先生,说话又何必夹枪夹棒,拿我们这些粗人打擦开涮?要都像您华先生一样,我们这牢房也变成圣贤的学堂,我们这些人也要喝西北风了。但这该死的新犯人咬死麻老大,我如何向上峰交差?我要不拿这大棒把他菊花捅残,他哪里知道我大淸牢狱的规矩?!"赫努两股一阵颤栗,心想得罪了满清狱卒,不死也得脱层皮了。但狱卒对那犯人毕恭毕敬,诚惶诚恐,这倒是稀奇,莫非此人来头极大,有什么势力罩着,使狱卒不敢造次?或者他武功盖世,深蔵不露,使狱卒忌惮不已?
那位华先生淡然一笑:"向上峰交差?你们好办得很。不如这样,我迟早是要被你们满清朝廷处死的人,我看麻老大欺负其他犯人早该一死,即使这位仁兄不咬死他,我也早晚要收拾他。不如把这杀死麻老大的罪名算在我头上,我多一条罪名少一条罪名,朝廷又能耐我何?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两位差官,你们看如何啊?" 那两位狱卒想不到华先生还有这么一手,犹如一头雾水;他难道与这倒霉蛋赫努沾亲带故?也没见他与赫 努有什么交情或交易啊!那赫努本以为菊花将残,小命不保,心想:满清囚牢一定比佛山大街上更加黑暗,18个人走过一位被碾的女童小悦悦却装没看见,无一援手,而今赫努自以为虎落平阳,身陷清牢,菊花朝夕不保,性命危如累卵,怎么还会有义士施以援手。现在华先生竟然担纲顶罪,简直是大恩人哪!想到这里,赫努跪爬在地,抱住华先生的腿,不停地叩头:" 恩公救我!救我!"
狱卒依然谄笑着面对华先生,"华先生愿意 顶缸,当然再好不过。华先生您也别说您是将要被处死的人了,谁不知道华先生您才华盖世,名动江南,听说当今圣上都读过您写的诗,几次询问您为什么不入科举考场,朝廷时时刻刻指望先生回心转意,先生如果悔过,写几篇歌颂当今圣上、鼓吹当今盛世的文章,恐怕明廷就会八抬大轿接您出狱,您老不弄个道台知府,也得弄一国子监助祭干干,这等好事我们这些粗人八辈子也修不来,我就纳闷:锦绣前程您不要,非得牢狱中受死,弄得家属还跟着受罪,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啊!"
华先生淡然一笑:"想不明白慢慢想。劝你们少助纣为虐,好好对待囚犯。"年长狱卒笑道;" 对这群贱骨头囚犯我们绝不手软,但先生这样的我们不敢造次。上司有令,伤了您皮肉我们全都问罪,还望先生迷途知返,不要执迷不悟。先生如果弃暗投明,弄个一官半职的,还望提隽小人。"华先生心中冷笑:"做的好满清狗梦!"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道:"好说,好说!"
这当儿,我们都听明白了华先生的身份,敢情这是满清朝廷的重犯要犯,朝廷等他悔过,好进行统战,如果一条道儿走到黑,下场势必无比凄惨!
狱卒又狠狠地踹了赫努一脚:"别他娘的嚎丧了!今天若不是华先生大仁大德,老子的大棒非要捅出你的屎不可!妈逼的给老子起来,把麻老大的尸体拖到墙角,今天天色已晚,老子明天一早还得找一收尸的来收尸 !孙子你今晚就委屈下,挨着这死尸睡觉,还可以抱着死尸好好亲热一把!"狱卒这么一说,竟然把整个牢房逗乐了,囚犯们笑作一团:"妈的!亲热!亲热!"赫努忍着被殴打的疼痛,忍着嘲笑声,把麻老大的尸体拖到墙角,麻老大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滴着,错乱的伤痕处似乎会长出一条条血红的长舌,舔着赫努惊恐末定的心,麻老大死不瞑目,眼球鼓出,赫努与麻老大四目相对的时候,觉得死者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像死了还不放过对他的恐吓。赫努害怕从死者放大变形的眼睛中伸出那血淋淋的利爪子,勾住他的脖子,然后张开散发坟墓腐臭的嘴,用尖牙刺穿赫努的脖子!
我一想到晚上落难囚牢还必须与一死尸为伍,不禁头皮发麻。许多同是落难的穿越者心中埋怨赫努捅事,嘴上不免嘟哝,冷嘲热讽:"这下好了,不仅穿越过来了,而且还穿越到停尸间来了!"空山等人停住念诵原来的经文,改诵超度亡魂的经文,仿佛要为这小小的囚笼兼停尸间驱鬼辟邪一般。孟烈对着滴血的尸体舔了舔嘴唇,冷冷地望着,若有所思。
现在,我对华先生更好奇了。作为一个职业记者,探究一切新鲜奇怪的事物,几乎是一种职业本能:华先生犯了什么事情,被满清朝廷抓进监狱?既然名动江南,历史上是否确有其人?朝廷最终将会如何处置他?是斩首还是凌迟?他会不会在行刑的最后时刻留恋生命,贪生怕死,向满清朝廷屈膝?
方迈副教授看出了我的心事,他自己作为一个文化风俗史的研究者,虽然不是研究满清王朝史的专家,对满清文化略有涉猎,一边喝着狱卒们给我们送来的难以下咽的烂菜叶子汤,一边对我说:"陈大记者,想不想采访华先生啊?""方教授,你有什么高招吗?"。
方迈知道我们如果再自报家门,说来自当代,不仅徒费口舌,而且说不定华先生根本不信。反而影响沟通。 方迈于是长叹一声,朗声吟诵道:"走狗狂吠不见烹,祥麟反作釜中羹,看透世事浑如许,头发冲冠剑欲鸣!"
满清囚室里的众囚犯大多听得一脸冷漠,估计还有少数几人心中直骂方迈上腐儒穷酸一个。都到什么地方来了,还他娘的有兴趣吟诵一首七绝,连孟烈、傅尔泰都会觉得他几分装逼。我却猜测方迈正在轻轻下饵,想钓华先生上钩,主动来攀谈。
我顺势称颂:“好诗好诗!好一个看透世事浑如许,头发冲冠剑欲鸣!可惜我们沦落到满清囚牢,既没有头发,也没有剑,哪来的冲冠,哪来的鸣!”
孟烈冷冷一笑,带着幽州城人的老滑和幽默:“可以冲向棺材,也可以冲向冥界——这样就冲棺欲冥了!”
我继续挑剔:“诗是好诗,就是最后一句不押韵,莫非方教授老家是南方的——,还是和我们玩一古音啊!”
方迈继续卖着关子,连连摇手:“此诗不是我写的·····是一位古代先贤写的,古代先贤至少也死去两三百年了。”
方迈这样说,还是把自己置身于当代,推算出此诗作者死去两三百年;如果方迈意识到我们已经穿越回了满清,就知道此诗作者不是“古代”而是“当代”的!
果然,囚牢一角发出朗声大笑:“这位方先生好记忆力!诗作怎么是古人写的,据我所知就是当代人写的!而且你们还念错了一个字,不是走狗狂吠,而是走狗狂惑!”
华先生终于出手,谈论此诗歌了。
方迈问“有什么区别吗?”
华先生说:“当然有不同了,走狗狂吠,面目丑陋狰狞,大家都能识破;而走狗狂惑,就是圣朝的御用文胆、包衣学者、奴才文人,发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谬论,误导一般民众和士子,故称狂惑····”
傅尔泰反应快:“明白了,就是满清舞猫的意思····”
“什么无猫有猫露猫的,什么品种的猫狗?”华先生不明白我们这些穿越者谈论的是当今网络上的奇葩和极品。
我怕傅尔泰过早透露我们当代人的身份,一打岔又得解释半天。忙说:“对,对,就是满清舞猫狗。这些无猫之狗,站在满洲朝廷主子的裤裆下狂惑不已,因为无毛嘛,也就经常裸露着,晃荡着这些畜生的几吧,贻笑于大家啊····”
方迈问:“刚才华先生豪气干云,义解我们这位赫兄弟之围,我们都感动不已。敢问华先生的大名?
华先生一脸谦逊,忙忙摆手:“哪敢称得上豪气干云;豪气干云的早不是死在抗清的战场,就是死在贼鞑的文字狱中了。我们这些人只能称得上苟延残喘,苟全性命于盛世,不求闻达于混蛋。小可名荪,字重光。请问这几位仁兄的尊姓大名?是和尚吗?还是和我一样的俗人?“
方迈和我们都报上姓名,同时否认自己是和尚,只不过机缘巧合在和尚庙剃了发而已。华荪一脸疑惑,紧接着又问了一个让我们气绝的问题:“请问你们的表字呢?“
我们这些人中间,以方迈学问最大,但我们与古人的鸿沟不是星星半点。我们都被这个问题真得一愣,花了几秒钟时间才明白华荪所问。
但傅尔泰那行为艺术家的洒脱、幽默、放荡形骸的做派,到了监狱中也不稍稍减弱。他戏虐打趣道:“我们的婊子?我们的婊子呢?别说是我们的婊子,我们的马子都没有带来!”
华荪口瞪目呆,方迈赶紧说:“我们这傅兄弟喜欢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我就是没有婊子嘛,不像那些贪官污吏,一弄就弄上两三个婊子,婊子美丑胖瘦且不说,呆傻疯癫也不讲,什么艳照门、淫秽视频门不绝如缕,双飞多P时有所闻,这些号称传统文化的继承者和复兴者,弄得我们取名字的表字的权利都没有了的时候,他们的西门庆潘金莲文化,他们的春宫壮阳文化,他们的呆婊子,可是一个也不能少;原来他们的国学葫芦里卖的都是萎他人之根、壮自己之阳的春药,复兴的是他们’夜夜换新娘,日日做新郎、村村都有丈母娘’的梦想啊!”傅尔泰作为一个特立独行的行为艺术家,对搞国学的那帮孙子复辟诵经、还向小学生灌输奴性十足的弟子规,一直非常反感,这也是他为什么在大街上摆一个行为艺术的造型:国学牌马桶的原因。在他看来,国学马桶就是在堂皇富丽的传统文化的尸衣下,掩藏着这些人猎艳渔色、愚民以逞的僵尸恶臭。
方迈一把扯住傅尔泰的手腕,对一头雾水的华荪笑着:“我这傅兄弟这几天受刺激了,口不择言,胡说八道,华先生别计较。我的表字是行之,方迈方行之!”
我也顺势装傻充愣,道:“华先生,我们几位兄弟都是粗鄙之人,都没什么文化,还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表字,有空请先生为我们取几个表字。”
华荪说:"岂敢,岂敢!方先生怎么知道那首诗的?"方迈道:"小可也是听人说的,记下来了。本也不敢念,但已沦落满清牢狱,想起先贤在贼氛妖雾弥漫下,仍敢仗义执言,宁鸣而死,不默而生,故而有感而诵。"。
"你可知这诗作者是谁?为何而写?"。 "听说是为吕留良先生嗚不平的,贴在山西夏县县学的墙上,一时轰动中原。又听说皇帝得知后暴跳如雷,批示说此诗丧心病狂,要对作者悉心根究,莫使漏网!可笑究竟是谁丧心病狂,还得历史评说,我虽不知此位前辈之名,但我料这样的无名民族英雄终不会埋藏在历史的尘埃中!"
华荪听到方迈说起吕留良时,脸色已一变,再谈起那位无名的民族英雄时,脸色怆然而自豪,仿佛满腔胸噎阻梗其中,如大江大河奔流不息,又如云霞雾气弥漫天空,良久,华荪豪情满怀,道:"那诗的作者正是在下的族叔,朝廷贼囚派遣无数飞鹰走狗,缇骑四出,线人卧底密布,为抓此人布下天罗地网,闹得中原江南鸡飞狗跳,以为此人插趐难逃贼酋的罗网吧!哈哈,此人却已逃出满清魔掌,永不可能为贼酋所获!"
" 难道他已经死了?"我急切地问。
"嘿嘿,他已东渡扶桑,朝廷也只有望洋兴叹。"。 我们就这样和华先生交上了朋友,在与华先生相处的日夜,我们聽到了华先生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
监狱的夜凄凉寒冷,那些已经进驻的囚犯有的拥着一床破棉絮而睡,有的也就在身上盖几捆黄草御寒,我们这些新进来的囚徒,既没有家属送被子,满清监狱也不提供被子,甚至连床也没有,大家都躺在地上,四月的夜晚,寒气直冒,用不了多久,估计我们这些穿越者都得病死在满清监狱的地上,如果我们没有被满清兵卒酷刑折磨致死的话。
赫努果然被众人挤到一角,紧挨着麻老大的死尸躺着,因为又冷又怕,郝努不停地发抖。孟烈见状,把赫努往边上一推,自己挨着麻老大的尸体躺下:"唯物主义者是不相信鬼魂之类的迷信的,这只是一具臭皮囊,没什么好害怕的。"我们展转反侧,难以入睡,但又不敢把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谁知道黑暗中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呢?闭着眼睛,似乎听见过道中的喘气声和脚步的轻轻走过,不知道是狱卒夜巡还是鬼魂出洞?而明天,谁知道满清衙门会怎么对付我们?迷迷糊糊睡到天亮,猛听得有人大喊一声;"
麻老大的尸体怎么不见了!"
隔壁女囚牢传来嘤嘤而泣的声音,时断时续,哀怨无比,听之如怨鬼暗夜松林坟间哭泣,气若游丝,命若脆弦。良久,有人劝道:"別哭了,哭多了伤身,哭也无用,事已至此,只有忍耐,等待转机。"。
沉寂了许久,女囚室动静渐无。这边却为麻老大的尸体不见而乱作一团,惊恐不已:"谁把麻老大的尸体拖出去了?"" 没有看见什么人进囚室啊!"那尸体哪里去了?难道炸尸了?尸体自己站起来走了?"
“马蒂隔壁!都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是我把尸体吃掉了不成?”孟烈看着众人都怀疑的目光射向他,不由得暴躁起来,一改过去电视娱乐人的文雅风范,破口爆粗起来。
众人被孟烈这一骂,加之孟烈眼中闪出的寒光,吓得都嗫嗫地不敢说话。
孟烈继续道:“我操!确实是奇怪又奇怪。老子在这死尸边上睡了一夜,也没有听见动静,怎么这死鬼自己长脚走路了,也不打个招呼说声再见?”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囚室里臭气熏天,两个马桶正等着一串屁股排泄,囚室里“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此起彼伏,还伴随着“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有人要吐,有人要自杀,囚室里像开锅的粪缸一样,人沦为蛆虫一样翻腾。
早餐?你的肚子咕咕地叫着,梦想着可口的早餐。梦想着那三聚氰胺的早餐奶,地沟油中游过泳的油条,瘦肉精和激素锤炼的火腿培根?你以为你穿越到满清皇宫来当太监或者嫔妃,掰开两条腿,大锅崛起给皇上献菊花,然后就能享受民脂民膏呢,喝着香艳的人奶,吃着栗子面的窝窝头早点呢?你做梦吧!好好把你们的菊花擦干净,说不定过会儿老爷就像要玩象姑相公,玩弄弄臣,宠幸“自干五”一样,对你们的菊花情有独钟,花间一壶酒,独酌难相亲。后庭花一曲,祖国一家春。当世界文明急速超前飞奔时,当孟德斯鸠、洛克为世界文明和人权进步提供思想动力的时候,你们满清国的著名文学大师和绘画大师郑板桥先生不是对男人的屁股情有独钟吗,号称官衙内竹板打什么地方都好说,但独独男人白嫩红润的屁股,郑老师看着“我见犹怜”,怎么舍得打下去呢?
刷牙?洗脸?刮胡须?兄弟们,告别二甘醇吧!化学的世界离你们已经远去 ,电器的世界离你们也远去了,你们回到了石器时代和丛林社会。人人瞪着血红的眼睛,在防备被别人吃掉的的同时,也随时准备一口吃掉别人。
兄弟们,恭喜你们落到了满清牢狱中,恭喜恭喜你们梦回大清,····你们或许有的人还想梦回大明、蒙元、大宋、大唐、大汉、南北朝、大秦·····恭喜你们梦回你们的“祖国”,如果你的“祖国”就是被征服的时代,就是你被奴役的时代,就是由谎言和暴力铸成正反面的硬币漫天飞舞叮当作响的时代,我相信连你的菊花也会由衷地发出对“祖国”的赞美和致敬的声音。
也许你会抱怨你命运不济,是落到了满清监狱,而不是穿越回到满清后宫,满清王府···啊,你们这些下贱的奴隶,你们这些由什么不中用的糟糠构成的下贱胚子,你们没有听说过丹麦王子哈姆雷特的名言吗:“世界是座监狱,而丹麦是最黑的一间。”啊,上帝啊,哈姆雷特应该到远东来看看,如果他参观了满清帝国这个疯人院、这个关押和屠戮着各民族的刑场,这个迫害、奴役和洗脑着的各民族大监狱,一定会珍惜“丹麦监狱”的“幸福”———不错,或许,丹麦的监狱比起满清像天堂呢。
一声嘶哑而凄厉的叫喊,如同报丧的乌鸦飞临,震慑着号子里的所有被囚男女,那声音又像冰锥一样直刺人的心房,把所有人都要变成冰雕似的:
一声嘶哑而凄厉的叫喊,如同报丧的乌鸦飞临,震慑着号子里的所有被囚男女,那声音又像冰锥一样直刺人的心房,把所有人都要变成冰雕似的:
“死鬼杂碎们!提上你们的裤子,老爷要升堂了!你们这些死鬼杂碎们给老子打起精神去过堂!”
人犯,主要是普照寺里抓来的男女,几十号人,像一溜等待被宰的羔羊一般,被牵到巡抚官衙。从监狱到官衙还有一段路,当明晃晃的刀枪押送着我们踉跄前行,我们感到自己仿佛烤肉串上的烤肉,正从烈火中穿过烤熟,送到老爷们的肥硕的嘴边。一路走,狱卒兵丁打骂呵斥不止,同时,围观的人都聚集过来,这些满清统治下的顺民,愚民,奴隶们,对待落难的我们,竟然比他们的主子还凶狠,一路上小石块和唾沫如雨飞来,仿佛我们就是颠覆满清帝国的罪人,是打扰了他们千年丛林人肉宴好梦的万恶不赦之徒。我们许多人躲避不及,脸上还挂着他们的唾沫,被小石块击中的地方又肿又痛,有的还汩汩流血。
过堂的场景既悲催又可笑,既苦逼又可气。那巡抚老爷白白胖胖,两只死金鱼眼睛鼓鼓的,眼袋浮肿,明显是放纵无度,莫非这些老爷们也"夜晚精神不文明,白天文明不精神"?巡抚两边,还坐着两位省级官僚,似乎是布政使和按察使。巡抚身后,恭恭敬敬立着一位白胡子老头,想必是刑名师爷了。书吏在堂侧一角有张小书桌,摆上笔墨纸张等文房四宝,看样子是要把审案过程纪录在案。"跪下!"随着一声暴喝,有些人已经吓得膝盖发软,瘫跪在地了。孟烈,庄小冕,方迈和我反应稍慢,可能还有人一闪念"跪,还是不跪"的问题,早有兵丁衙役一脚踹在我们膝盖后面,我们的腿被踹得生痛,肩膀却被人死死按住,两腿吃痛,当然就都跪了下来。
老爷们打着哈欠,苦恨太阳高高升起,不能把风流快活的夜晚持续到永远,还得来处理普照寺和尚们的谋逆案、雪净诗案以及一群来历不明的“游民”案。几位老爷,有的脑海中还回忆着昨夜麻将场上杠上开花的场景,回忆起那点炮的纤纤玉手,回忆起炮局上的硝烟弥漫;有的还回忆起昨夜妓院里的花酒,那左拥吴姬右搂越女的春光一刻;有的还留恋着八姨太温暖留香的被窝,心想这周该轮到九姨太值班侍寝了吧?
老爷们各自的脚下都摆着一溜儿痰盂,这痰盂可是景德镇上好的官窑特供制造的,老爷们日理万机,为国“操”劳,天天肥羊美酒,夜夜灯火楼台,难免痰气上涌,不预备几个痰盂,难道还经常啐小厮下人一脸?这种痰盂虎踞龙蟠,傲视公堂的场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使我这个新闻工作者想起来20世纪的著名新闻图片:某丛林大国的酋长会见外宾时也是痰盂高耸,烟枪不离手,真真吓煞蛮夷,牛逼勒得!
现在,巡抚老爷痰往上涌,先咕咕噜噜地清理半天喉咙,然后巡视了几位同僚,咳嗽一声:“如此,我们便开审?!”
按察使、布政使等官僚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对上官的意志忙不迭地符合。巡抚老爷的手便摸向惊堂木,师爷却立在身后,在老爷耳边嘀咕了几句话。巡抚摸着胡子,看样子表示赞同。然后拿起惊堂木,啪地往桌上一拍,喝道:“你么这些刁民听好了,本老爷审案,要一个一个地审过,免得你们当堂串供。来人!把这些人犯带到堂下院子里去,本官先从这个妖艳风骚的女子审起!”
我们刚瞻仰膜拜了一下满清几位省级干部老爷的庄严面目,就被棍棒驱赶倒堂下院中,等待老爷们再一次单个提审过堂。巡抚老爷倒是好一个色眼,眼力洞穿我们那些穿越的女子。这些女子们虽然已经被穿上了满清的破旧服装,但依然遮掩不住内在的妩媚娇嫩。
巡抚老爷的手指向的是施鹿鹿。施鹿鹿一听自己第一个受审,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施大娘平时对施鹿鹿呵护惯了,清兵上次的耳光还没有打醒她,居然还大声地在公堂上嚷嚷:“我是这孩子的妈妈,也是这孩子的经纪人,有什么问题问我吧!”
施大娘以为这是接受新闻发布会的记者提问呢,没料到立马就遭到衙役劈头盖脸的一顿暴打:“马蒂隔壁!你什么东西,还金鸡银鸡的,都她们老母鸡!老爷想问谁问谁,哪里轮得到你说话的份儿!”
两个衙役揪着施大娘的头发,踹着她就拖死猪般地拖到堂下。
现在我们在堂下院子中间遥听堂上所谓的“审讯”,老爷问什么,“人犯”们答什么也听不太清楚,就听得竹板翻飞作响,与屁股皮肉的撞击声轰然入耳,而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
老爷们“爱民如子”,“打是亲来骂是爱”,不把小民的屁股打得皮开肉绽就不能算“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片刻,施鹿鹿被拖下公堂,痛得不断地哎哟哎哟地叫唤,显然没有少挨打。接着拖上去的几个女的,也被打得死去活来。大家一问,这才明白:大凡说自己穿越过来的少不得挨打,老爷们不仅根本不信这些“鬼话”,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说你是穿越过来的,那现在今夕何夕?你说满清王朝死去100多年来,你在满清老爷面前说这话,你嘬死啊?满清皇室万世一系,永永尊戴,慈圣万年,恩光永照,万岁万岁万万岁·····敢说出满清王朝已经覆灭,那你不是诅咒我大清王朝吗?说的人固然罪该万死,刀刀凌迟,听讯的老爷纵容此等悖逆的异端邪说传播,岂非也是找死?
也就个把小时的工夫,已经有三四个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哭爹喊娘,全身发抖、菊花红肿地就被拖了下来。余下要过堂的众人,就像非洲草原上的羊羚目击狮子、猎豹施暴时的颤栗。我菊花发紧,浑身战抖,以前只是在书本上读过孟德斯鸠的一句话:“中华帝国靠棒打统治”,现在空降到满清帝国的土地上,才算活活见识了什么是血淋淋的棒打统治了。
正在自忖在劫难逃时,前面审讯方迈时,巡抚看方迈颇有读书人的气质,就问了一句方迈可曾有功名?方迈是大学副教授,自然明白巡抚老爷的问话,但他又不敢说中举什么的,只好自谦自己中过秀才。巡抚老爷两眼一亮,问:“既然中过秀才,可会作诗?”
方迈跪在堂上,听巡抚问到诗歌,想或许有救了。道:“小的会作一些,只不过平仄不押韵合辙,怕老爷看不上。”巡抚兴趣暴涨,道:“你且以今天的过堂审讯做一首,做得不好本老爷不怪,做得好,本老爷不打你屁股!”
方迈略思索一会儿,吟道:“堂上老爷官威重,堂下小民如爬虫。可怜屁股两瓣白,竹板翻飞一片红!”
巡抚捻着他那稀稀落落的山羊胡须,品味着方迈的诗句,与按察使、布政使等人相视一笑,道:“虽然平仄不通,倒也押韵,也罢,饶你一次屁股不打。但须老老实实把你们的行踪招来。是否游民在江湖窜访,勾结匪类,图谋对我大清不轨?是否名为跨省进香,实则串联密谋,视我大清律例如无物?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方迈道:“冤枉!小的哪敢江湖窜访,跨省进香,小的实在是大清良民,访亲拜友而已!”
“胡说!”巡抚把惊堂木一拍,怒瞪方迈:“既是访亲拜友,为何剃去了头发,与那些贼秃和尚混在一起,分明是到普照寺与和尚串联谋事的!”
方迈被竹板翻飞打屁股吓住了,他可不想让菊花凋零在满清公堂上。怎么办?怎么解释自己的头发被剃掉了?既然说穿越过来的,巡抚们万万不信,也罢,只好让普照寺的和尚们罪加一等,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和尚脑袋上再说。
方迈也曾经过许多政治运动,什么违心检讨、卖友求荣、大义灭亲、反戈一击、落井下石的人间悲剧、闹剧没见过,他自己觉得还算一个知识分子,有学问有底线有原则的人,而今身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甚至不能不昧着良心说谎,昧着良心恩将仇报,把普照寺僧人好心的救助说成是趁火打劫、图谋不轨,于是做慷慨陈词状控诉:“小的们被普照寺的贼秃们绑架,被他们裹挟,劫持,剃除了头发,望老爷明鉴,为小的们做主!”
方迈的菊花保住了,灵魂却直线下坠,坠入到无边的黑暗中去了。为了防止我们识破他出卖了普照寺的和尚,被拖下堂的时候还哎呦哎呦地叫唤,仿佛他的菊花被满清专政的铁手捅了三百遍一样,实际上他的皮肉和菊花屁事没有,但他灵魂的菊花,一如他在大学课堂上教授的那些谎言玩意儿一样,早已被捅得红肿不堪。
我们不能不说:方迈装逼的本事是一流的,叫兽不愧是白天一贯叫兽,晚上衣冠禽兽。还他妈的装作哎呦哎呦地被打痛了,要不是满清衙役在他后腰上狠狠地踹了一脚,愤愤地骂道:“装什么装!马蒂隔壁!老子们在堂上就没碰你一根毫毛!”满清衙役的这句话,如同冰激凌一样使我们一激灵,心说:如果没有挨打,装什么装!
巡抚对女人的兴趣还是高过男人,他开始提审于果果,对着跪在地上、头发蓬乱的于果果喊道:“犯妇!把你的脸抬起来!”
于果果本来低着头,现在抬起头。巡抚、按察使和布政使们的色眼都滴溜溜在于果果的脸上掠过。那些小老鼠眼般的目光又从于果果脸上、颈脖上往下游走
从那衣衫破旧的领口处,巡抚等满清色官淫吏都能窥见于果果的乳沟。于果果皮肤白净,脸庞娇好,乳峰尖挺,身材虽然在满清不合身的衣服笼罩下,也能想象出其玉体婀娜的风姿。巡抚色眼咪咪,不禁语气缓和了一些:“犯妇!为何被抓到衙门?为何与那些反贼秃驴混在一起?是否被那些秃驴劫持?好好回答本官的话,本官就不让你皮肉受苦!”
巡抚此话诱供导航的意思十分明显,只要你像方迈一样指认是普照寺的和尚诱拐劫持,你也就是受害者了,与谋逆大案的关联度就大大降低,可能就能脱罪了,到时,本老爷就是你的恩人,本老爷看你姿色迷人,到时上下其手????巡抚心里这样想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于果果。
于果果没有顺着巡抚的意思说,但却也编了一个故事,称:“小女子在山间迷路,误打误撞到了和尚庙。本想求救,不料官兵们都进来了,把我这个良民抓起来了!”
“嗯,我看你也不像谋反的凶贼狂徒。你一良家女子,不在家中相夫教子,做针线活儿,在山中乱窜干嘛?”
于果果此时已经知道说什么“全民相亲”节目,说什么离奇车祸无益,反而可能招致暴打,只好继续编故事:“小女是一位医生,在山间采药来着!”
巡抚眼睛放亮:“呵呵,居然是位女郎中!华佗扁鹊的同行!不知你医术高明否?有空到后堂给本老爷把把脉,看看老夫哪里能补一补。”巡抚说这话时,心想:这个把把脉,得好好让女郎中给老夫望闻切问,老夫的腰身,老夫的下体,少不得也要让女郎中看看了```
于果果说:“小女是产科医生,平时一贯是接生的。老爷金枝玉体,小女这点医术怕是老爷看不上。”
巡抚慷慨地大手一挥:“哪里哪里!这个不碍事。等我审完此案再说!来人,把这个女犯带下,换下一个!”
看来一技之长有时不仅能活命,也能挽救自己不受皮肉之苦。
轮到孟烈被拖上去受审之时,不到区区三分钟就结束。这回倒是挽救了许多排在他后面的受审者,据说孟烈上堂之后主动要求为巡抚演一个变脸游戏,而且要求到巡抚面前凑近了演,巡抚好奇,就准许了。孟烈贴近巡抚,骤然一变脸,那两个尖牙如同利剑出鞘,眼睛露出血红之光,尽管只是一刹那的事,吓得巡抚大叫一声,不敢再审,用哆嗦的声音命令:“速把所有人犯押回监狱,明日再审!”
我们所有还没受审挨板子的囚徒就此逃过一劫,又像牛羊一般被牵回畜生棚——满清大牢,而当晚,一场吸血鬼在坟场的决斗就此展开。
这晚,我们在满清囚牢里度过难熬的长夜,恐惧,惊悸,无奈,厌恶,人类最负面的情绪像蛇一样紧紧缠住了我们。我们从巡抚提审的衙门被押送回来,一些人捂着被摧残的屁股倒在囚牢的角落呻吟,一些人则眼望着牢房大梁上
的蛛网暗自发呆。老鼠在牢房墙角的洞口时而出没,时而在墙内发出啃噬东西的响声。
华荪没有提到巡抚衙门受审。他的案子昭然若揭,他的文章诗句,早已被满清鹰犬和朝廷的文化盖世太保审查了个底朝天,学政大人常常是通宵点灯夜读他的诗作,不是出于什么粉丝式的热爱,而是要破译密电码似的从他的诗作中看出反对满清朝廷的意思。
学政大人的苦心没有白费,华荪的诗作中凡是汉夷、蛮狄、犬戎、强虏、索虏之类,都被学政圈出来,最后罗织成滔天大罪,送交巡抚。案件基本上进入尾声,朝廷只等着华荪认罪悔过,跪在满清牌位下,也许还可以饶他不死,毕竟他是江南名士,羞辱他之后决定是杀还是不杀。
朝廷如今早今非昔比,想当初入关之时,需要赢得汉族士绅的支持,所以一方面发布文告,宣称解民于倒悬,为崇祯复仇,一方面对汉族士绅来效忠的一概笑纳,赠送了无数不值钱的乌纱帽。但随着满洲铁骑不断地向南方推进,满洲权贵用他们在丛林中早已训练有素的飞鹰走犬猎杀动物的绝技和敏捷,锐利的目光已经看透了这个一盘散沙的中原农耕民族恐龙般虚张声势、貌似强大而实则脆弱的实质。他们中的勇敢者的基因正在变得日渐衰薄,懦弱和奴性的基因像病毒和瘟疫一样正在吞噬这个古老的民族。那么,绞索怎么可以不慢慢地套紧这个民族呢?
绞杀一个民族无过于阉割他们的男根,就像他们的史学之父司马迁被汉武帝下了蚕室,去了男根。虽然辽阔的中原和浩淼的江南不能变成飞鹰走狗的猎场,不能变成万里无垠的牧场,如同蒙元酋长曾经设计的方案“尽杀汉人悉空其地”,但是可以从他们的大脑袋上让他们去势,阉割他们的精神阳具,让他们剃发易服,一如希洛人(一译为黑劳士人)沦为斯巴达人的奴隶一样。
中原和江南的武力抗暴终于被无情镇压。如果说朝廷早期还得苦苦笼络所谓明朝遗民,笼络诸如钱谦益、吴梅村等不公然揭开反帜的著名知识分子,甚至还得劳动康熙玄烨老爷子带着弘历这孙子,到南京朱元璋的陵墓前演出一场跪拜的苦情戏;那么现在,帝国已经一统,江山如同一个大牢笼、超级远东监狱和大疯人院,有什么力量去组织他们对知识分子的迫害呢?尤其是那些有独立风骨的知识分子。满清朝廷有的是精细化的镇压手段,比如几次科场案下来,就收拾了不少江南知识分子。你浙江不是反抗得最激烈最闹腾吗?我把你们的科举权利停止几年再说。
华荪的诗作撞上了满清文字狱的枪口。华荪家族的故事有助于我们窥见那个沧海横流、浮云变色的大沦陷时代,黑暗是如何铁壁合围到远东,让古中国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活棺材的。他们吹嘘的康乾盛世,他们篡改淹没的真相,当我们这群穿越者从幽州空降到满清的牢狱,更有理由和冲动去了解这些黑暗与血腥。作为一个职业记者,虽然是为了采访“全民相亲”节目的黑幕而穿越到满清,但是当文字狱的主角华荪就躺在我身边的黄草上,我能不砰然心动,一定要挖掘出独家的历史新闻内幕来吗?
就在我准备向华荪先生继续发问的时候,囚牢里所有人的眼光都齐刷刷地盯向了门外。满清囚牢与纳粹集中营、苏联古拉格群岛上的监狱差别还是很明显的,最重要的差别在物质上,至于说到拷打、侮辱、攻心、洗脑、惩罚、肉体蒸发与消灭、活埋、鸡奸、强暴等等,这些古老的手法倒没有什么差别。古拉格的女侦查员可以一边用高跟女鞋的根部,踩住男囚犯的阳具,用眼睛逼视着,慢慢加力,直到囚犯招供出他们需要的材料为止;纳粹集中营可以制作出人皮肥皂、人皮灯罩;满清集中营自然也可以剥皮抽筋凌迟五马分尸。但是纳粹集中营与苏联古拉格是工业化时代的作品;满清集中营则是原生态的,农耕狩猎文明的牢狱,他们的墙不是水泥钢筋墙,而是砖木土墙结构。牢房与牢房之间的间隔,有的是土墙,有的是木栅栏。
就听得一阵佩刀响过,是佩刀摩擦木栅栏的声音。两个壮大威武的满清兵卒从木栅栏挤着要进来。我们十分奇怪,也毛骨悚然,为什么他们不从监狱牢房的门口进来,他们不是与狱卒是一伙的吗?为什么他们那威武壮实的身躯竟可以飘过窄窄的木栅栏?为什么佩刀与木栅栏摩擦发出声响,而他们的脚步居然不发出声响。
我恍然大悟:娘希匹!这两个孙子不是人类,他们是鬼!
“哪个孙子叫孟烈?跟我们走一趟!”
那两个身着黑色服装的满清兵卒飘飘荡荡进来之后,巡视着囚牢。当他们这样嚷嚷时,我们为孟烈担心起来:莫非他们要找孟烈秋后算账不成?
“我就是!这大晚上的找我什么事?”孟烈站出来了。
“嘿嘿,跟我们走一趟,你就知道什么事了!”满清兵卒说着,上前揪住了孟烈的衣服,要往外带。
孟烈猛的一掌推向揪住他的手,想把这只粗暴的手推开,不料反被这人刁住了自己的手腕,另一位满清兵卒一手把孟烈按住,一手推着孟烈往外走。
摄像老何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忙说:“官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但那两满清兵卒哪能有话好说,反倒恶狠狠地瞪着他:“怎么?你小子也想一起送死?!”
老何本来还畏畏缩缩的,不知道是上前帮忙还是退后忍耐为妙,被这两满清兵卒一激将,反倒激发出勇气来了。当下脖子一梗,气冲霄汉,道:“一起送死便一起送死,老子怕个屁!老子也去陪你们玩玩!”
这分明是要去群殴的架势。也轮不到我们这些人插话,满清兵卒和孟烈、老何便飘飘荡荡地从木栅栏飘出,竟然像都会轻功似的,又像崂山道士会穿墙的法术。
我们看得目瞪口呆,都揉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牢房里一片寂静。大家都为孟烈和老何捏着一把汗,也不知道他们此去还有回来的机会。愁云密布,忧思万种,穿越到满清治下,沦陷到牢房险地,不知道此生还有无穿越回去的戏,不知道此生能否获得自由,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同来的孟烈和老何还被满清兵卒劫走。
这两满清兵卒确实诡异,他们道行一定不浅,能把孟烈、老何劫持出牢房,需要一定的功力呀!
我们在牢房里百无聊赖,于是又向华先生请教。本来空山也是一个不错的了解情况的人,无奈几次过堂下来,空山的屁股被打烂,肋骨被打断几根,躺在黄草上奄奄一息,小和尚们围着师父哀鸣,哪有功夫搭理我们。
华荪在满清牢房中已经被囚禁了一些时日,对牢房中每天上演的各种剧目见多识广,也就没有像我们那么大惊小怪了。满清抓人大多都是光天化日之下,偶有月黑风高之时,不像古拉格抓人经常黑夜出动乌鸦车。现在,孟烈在牢房中被黑衣兵卒掳走,这一去究竟是凶多吉少还是能遇难成祥?我们并不知道。
华荪年约三十余岁,却像长者一样安慰着我们:“死生有命,吉凶在天。担忧也是没用。”
我说:“虽如此,我们还是盼望孟兄与何兄早点平安归来。别吃什么苦头!”
华荪道:“在满清治下谁能不吃苦头?谁能过上好日子!可怜我泱泱大汉子民皆沦为蛮夷奴隶,这种‘黑风夜撼天柱折、万里飞尘九溟竭’的日子恐怕不知何日是尽头?!”
我听得华荪似乎念了两句诗歌,好奇地问:“什么黑风夜撼?谁写的诗句啊?”
华荪微微一笑:“我小时候常听祖母朗诵林景熙先生的大作,这就是我大宋被蒙古人灭亡之后,林景熙先生怀念文天祥、不甘心当异族的奴隶的泣血之作啊!那时还闹出一点笑话,小时候我经常啃手,我祖母在家念林景熙先生的‘孤剑床头铿有声,但恨未饮月氏首”的时候,我好奇地问:‘奶奶,啃谁的手?啃谁的手啊?’”
我和牢房中其他囚徒都笑了:“想不到华先生小时候还挺逗的。那么说,华先生的祖母是书香门第,居然比男人们还懂得多,读了这么多爱国志士、民族英雄的诗作。尊祖母还健在吗?”
华荪脸上飞霜,似乎往昔的痛苦凝结成冰,打湿了他的心情:“不在人世了!她老人家活到八十多岁,历尽世间狂涛,看遍人生怒海,童年时躲过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惊天惨祸,到八十多岁,仍不免死在满清辫子兵的屠刀之下!”
我对华荪先生的祖母八十多岁仍死在满清辫子兵的屠刀下感到难过,华荪道:“在这些沧海桑田、浮云变色、乾坤颠倒的黑暗岁月,岂止是我祖母一个人死在满清屠刀下?我曾祖父,我祖父,我父亲母亲,我的伯父叔父,哪个没有遭到野蛮的屠戮?那些宁死不愿做异族的奴隶的人们,无论是中原还是大江南北,甘冒箭镞,浴血而起,死者又何止成千上万!可怜我中夏英雄豪杰之士被屠戮几乎殆尽,勇敢血性几被泯灭,懦弱猪狗之辈又何止成千上万,苟活于尘世为虎作伥,长淮望断,关塞莽然平,走狗飞鹰,魔兽遍地!我年迈的祖母就那样倒在家门口,倒在血泊之中!因为要掩护我的叔祖带领我父亲逃亡。因为朝廷的鹰犬成群出击,抓捕我矢志恢复故国的祖父华夏!(凌沧洲按:明清之际的历史上确有华夏其人,为汉民族自由志士。在极不多见的当代历史著作中偶有提及,但此民族自由志士,竟长久淹没,不见于大多数公开出版的书刊)其时,满清铁蹄已经覆盖整个中土,我祖父华夏与钱谦益等人,联络东南志士,希望打通东南郑成功、张煌言的势力与西南孙可望、李定国的部队联结,江南一举起事,日月重开大明天,恢复我汉家邦国,可恨信使落入满清手中,又逢叛徒告密!大事竟然不成,可恨,可恨!”
我惊诧不已,道:“居然还有这一段故事?那钱谦益不是那个走到池塘半截儿怕水冷自杀报国未遂的诗人吗?他不是已经降清了吗?”
华荪凄然冷笑道:“指责别人不轻易殉国当然容易。岂止是江南水冷,钱谦益先生投水自杀未遂?人心冷酷如铁,我中夏子孙,自腥膻当道,神州陆沉,哪个不沦为奴隶贱民?!高贵者也只能遗民自许,下贱者对辫奴趋之若鹜。连吴梅村这样的大才子大诗人尚且草间偷活,有几人能高洁如龚胜。所以,此事请勿再提。要知道,中土虽然蛰伏在黑暗魔王的暗影下,难道就没有挺身反抗的志士,中土华夏的石头就不会揭竿而起?想想我们的祖辈父辈反抗这些奴役,功亏一篑,至今令我痛彻肺腑!我的曾祖父华汉,也曾参加过大凌河会战,松山会战,北方魔鬼势力,如同吸血蝙蝠与僵尸异鬼黑云压城,摧毁了我大明故国脆弱的部队,一波波吸血蝙蝠与僵尸异鬼,如同马匪强盗,成群结队,穿越喜峰口长城,最远深入到济南府,劫掠人民与牲畜,可怜多少汉家妇幼,血洒关外;士绅乡党,泪尽胡尘。自松山一战役溃败,我曾祖父万里长窜,潜回江南,知道天柱将倾,浮云变色。其时,流寇四起,作乱当时。我曾祖父散尽家财,在乡间招兵买马,准备国家有难,共襄义举;流寇果然坐大,先是践踏中原,把老福王抓来和鹿肉活炖,做了一锅福禄寿汤,继而与京城太监勾结,攻入北京,大明皇帝崇祯自尽煤山,偏偏老皇上居然不转移太子到南京,国家自此群龙无首,流寇索虏对我天下轮番绞杀,终于飞鹰走狗遍布华夏!那一年,我曾祖父带领小队人马,浩荡北进,虽然不是鲜衣怒马,但也是旌旗招展,号角齐吹,在索虏铁骑的冲击下,我曾祖父的人马一去永远不能回还,永远埋葬在祖祖辈辈的土地上····”
华荪先生这一番文辞典雅的叙述,我们这些好歹受过当代高等教育的人也听得似懂非懂,更不用说那些满清囚徒,和尚以及我们那次出车祸中幸存的小孩崔浩哲了。好在到目前为止,那男孩尚且没有受到打板子的皮肉之苦。但是据我的观察,几个满清狱卒已经打上了男孩的主意,他们嘀嘀咕咕,不断地夸男孩长得肤白俊美,我靠,这帮孙子难道是想把男孩作为娈童?我甚至听得了他们谈论朝中的王爷和官员家里正缺俊美的小太监。不会吧?莫非他们正在等待时机,把男孩绑架到暗室,一刀切掉男孩的命根,为满清皇城帝都送上一个小阉奴!如果他们真敢这样做,老子宁可不做穿越回去的梦,也得夺刀,把这帮满清禽兽的几吧给切了。老子做不成十步杀一人的大侠,乘其不备弄死个把满清兽兵,还是有这种可能的。再者说了,他们能把小男孩阉割,就不能把我们给阉割?这种穿越到满清,做遍投胎梦也想不到的满清噩梦的日子,其实也生不如死,早死早超生,也算引颈求一快,不负少年头了!
正在向华荪先生请教之际,就听得女牢房里狱卒呵斥的声音,听动静,应该是狱卒黑夜悄悄地把几个漂亮女囚犯叫去提审,这其中也包括我们穿越过来的女嘉宾。这是哪出跟哪出啊?半夜提审,难道巡抚和其他老爷为满清帝国的伟大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到这般忘我的地步?还是他们白天文明不精神晚上精神不文明的综合征发作,大头效忠帝国大道、小头效忠女人阴道的本能开始发作,非得半夜提美女出去审讯。
当下就听得女囚牢里撕扯哭喊的声音,几个风荷独立、楚楚动人的女囚就这样如同被老鹰抓小鸡般的提走,供老爷和他们的打手们淫乐去了。哭声一直在牢房尽头回荡。我们这些满清男囚犯们敢怒不敢言,唉,那种悲愤无以言表。
满清老爷们既然“庄严高贵”淫荡下作如斯,满清狱卒们就上行下效,当即几个狱卒,就一眼看中了风骚的半老施大娘,在施鹿鹿被老爷们提去夜审的同时,几个狱卒把施大娘提到女牢房的外面,在走道尽头就开始撕扯施大娘衣服。
开始还能听到施大娘义正言辞的叫喊:“你们干 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随着拉扯衣服的声音的进展,随着满清狱卒野兽般地喘着粗气,施大娘先还有力气喊:“不要、不要、不要!”最后演变成:“不要!要!”
满清囚室,女监狱如同地狱;当这一幕结束,孟烈悄然飘回男囚室,身边却已经没有了摄影老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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