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24日星期三

凌沧洲:桃花岛疯人院

凌沧洲:桃花岛疯人院
(五幕讽刺喜剧)

剧中人物:
老朴:前著名德艺双馨、人民功勋艺术家,影视双栖明星、资深嫖客。
李诗诗:前非著名性工作者。
洪院长:康复中心主任,俗称院长。有儒医、儒官之称,著有精神康复治疗专著多部。
江海鱼:前流浪儿,康复中心勤杂工。
刘桃花:护士长。曾获全国精神康复十大杰出女护士之称号。
孙贵定:保安队长。曾被评为桃花市先进城管,遭开除后,被桃花岛康复中心聘用。
老鲁:前记者。
老关:前官员。曾指挥建设桃花岛疯人院。
老周:前考古学家。
老秦:前副教授,历史学家。
小薛:女医生。
保安、打手、卫兵、信使、医生、护士、病人若干

地点:桃花岛,精神康复体疗中心——俗称疯人院

第一幕
第一景:庭院
(幕起,黄昏。桃花岛疯人院的一处庭院内。高墙上面一排铁蒺藜依稀可见。突然从远处传来尖叫,打斗,哭泣······
老朴:(从座椅上霍然站起,盖在脸上的红色标题的《XX人报》滑落在地)谁?谁他妈的打扰老子的好梦?
江海鱼:(有些惶恐地放下手中的扫帚)刘护士长来了!
护士长:(远远地喊)该吃药了!
(台后,有人在追逐。前面的病人奔跑,后面保安队长率几位队员追打,大棒狂抡。有病人哭泣着奔跑叫喊,喊叫声传遍全场:我没病!我是正常人,我不是疯子!我不吃药!我要出去!给我自由!保安队长:你没病?没病怎么给送进来了?要自由?疯人院怎么没有自由?你们天天自由地发疯,自由地吃药,自由地胡言乱语!居然还要自由?老子还有胖揍你们一顿的自由!
江海鱼:听上去像是第六监护区的老周。可怜哪!从一送进来就说自己没病,要出去,到现在都快一年了,还在顽强地喊我没病,我要出去!
老朴:他没病,难道我们有病?我们难道不想出去?这里连做个春梦,都他妈的被大棒打醒了!
老鲁:朴兄,你的春梦做到什么桥段了?开房了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老关:妹子漂亮不?哪里的妹子,国内的还是国外的?
江海鱼:第三监护区那个李诗诗妹妹是哪里的?朴老师,她暗恋你好久了!
老朴:对!她是东京汴梁的,李诗诗,不是老师的师,是诗歌的诗,也算四大名妓之首吗?
护士长:(更大声)同志们,该吃药了!
老鲁:哈哈,朴大明星应该是做梦和俄罗斯妹子国际合作吧······娱乐新闻要这样写才有意思:著名演员朴德欢同志在桃花岛春梦宾馆会见了俄罗斯著名女星普庭斯塔耶娃。双方在床上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就双边问题进行了深入探索·····真抓实干,坚持不懈·······
(远处,殴打、尖叫声越来越凄厉。隐隐传来哭叫:人都快打死了,你们别打了!的哀求)
江海鱼:听喊叫声,挨打的不仅有老周,好像还有老秦。是两个搞古董的学者,他们说是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经常拿着骷髅骨头反复研究的怪人。真吓人。难道被打死了?要去和他们研究的骷髅头作伴了?
老朴:(怒视)马蒂隔壁【1】!这些土匪王八蛋,抓人打人也不找个好时候。他们对学者专家一样能下毒手!老子这边做梦与日本女明星村上野合子刚泡上,刚拿着宾馆的钥匙开了房,还没有上床呢,就听到这样的尖叫,老子吓也吓萎了······
老鲁:可怜哪!老朴。人最痛苦的,不是关在桃花岛精神康复体疗中心,而是在桃花岛竟然不能完整地做一个春梦!
老朴:我的村上野合子啊,就被这帮土匪王八蛋这么驱散了,被他们搅黄了!
护士长:(由远而至,厉声)别聚在一起胡咧咧了!同志们,吃药的时间到了!看新闻联播的时间也快到了!全都老老实实听好了,给老娘吃你们的药去!吃完药还要学习!
(众慵懒不前,众保安催促,江海鱼扶着扫帚,怅望夕阳)
孙贵定:(出现在舞台前面中央,抡起电棍在病人们背上猛戳)狗日的们!嘟哝个啥!刘护士长让你们回屋吃药就吃药去!还不是为了你们早日康复,早日回到工作单位,为建设伟大祖国做贡献?吃药!
老朴:凭什么拿电棍捅人打人?这里的病人也是人,不是畜生!你们也不怕把病人逼急了造反?
孙贵定:呵呵,朴大明星,著名嫖客,是吧?想给老子上人体表演课?不想造爱想造反?做梦!凭什么打人捅人,凭的就是这个!
(孙贵定电棍朝老朴狠狠捅下,滋着火花,老朴瘫软在地,被两个保安拖下)
孙贵定:(笑)疯子们嘴还挺硬!老子有大棒在,怕他个鸟!(吆喝)快走!吃药!不吃药就吃电棍!
(众人被驱赶着慢慢往屋里走,老鲁落在最后,在舞台一角)
老鲁:(独白)啊!沉沦吧!崩溃吧!这罪恶的深渊,这黑暗的地狱!这蓝色星球上最龌龊的疯人院!我们是病人,我们是疯子,我们被命运发配到这与世隔绝的疯人院,可是你们谁不是疯子?你们这些行尸走肉,你们这些没有信仰、没有灵魂,只知道金钱、权力与性的好市民、好百姓,见到上级奴颜婢膝,见到弱者欺凌嚣张,见到正义而危险的事情你们躲得远远的,你们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你们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你们敢说你们没病?一个这么庞大的疯人院,绝非一朝一夕建成的,如果没有你们添砖加瓦地打造,这个疯人院怎么可能建造得起来?留神吧!当心吧!无知而懦弱的人们,有朝一日,你们打造的疯人院会把你们全都关进去!我是疯子,一个疯子的话你们不能计较,我们这些疯子在疯人院盼望着出去,没错,但我们也更盼望着疯人院坍塌和倒掉的时刻,我们目击和见证着疯人院的衰亡和没落!看一看吧,是我死在疯人院前面,还是疯人院死在我前面?
孙贵定:(转身返回,大棒指向老鲁)疯子,说你呢!你就喷吧!在疯人院外喷粪放毒可能还能迷惑几个人,在俺们康复中心,你的话谁能听呢?赶紧回去吃药,要不然老子打你个狗吃屎!
(众下)

第二景:室内

(众人吃药后。电视里正在播放桃花电视台的新闻联播。报刊架上摆放着《XX人报》《桃花真理报》和《桃花球事》杂志。众病人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许多人口水从嘴角滑落。)
护士长:(上,巡视全屋)都吃完药了吗?
众病人:(异口同声地)都吃完了!
护士长:药好吃吗?
众病人:良药苦口利于病!
护士长:新闻联播好看吗?
众病人:我们最爱看!
护士长:那好。看完之后,离康复中心熄灯还有两个钟头,你们谁也不许偷懒,还得分组学习讨论,结合院长的最新康复著作,结合新闻联播,认真学习谈心得,这样才能早日康复,早日回归社会做贡献!今天的分组学习讨论,仍分三个小组,第一组组长老关,带领精神病官员、演员、记者、文化人;第二组组长老莫,带领精神病律师和老师;第三组组长老方,带领你们那些个上访访出精神病的刁民·······务必学习好院长最新指示精神,把药效发挥好!听明白了吗?
众病人:听明白了!
(护士长面露满意的笑容,点点头,下)
老朴:(把含在嘴里的药一把抠出,扔在地上,用脚碾碎),什么鸟药,这么吃下去,等我出去,不仅胖得不成人样,大众情人演不了,我那些小情人也准认不得我,至少认不出我下半身了!
老鲁:哼!老朴。你可真是身在桃花不知福啊!桃花岛这么多女医生、女护士、女保安队员,还不够你泡的,还惦记着老情人做什么?
老朴:老鲁,你能耐。你最好去泡泡护士长试试。
老关:(环视四周,用鼻子使劲地嗅了嗅室内)不对啊,不对啊!今天气氛好像不对啊。孙贵定也没有露面,门口的保安也少掉一个。难道还是白天出事的结果?
老鲁:关市长,你毕竟就是当过领导的人了,警觉性这么高!
老朴:老鲁,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在我们这个地方,一日为官,终身为官。关市长虽然落难桃花岛,但永远是我们的父母官,永远的市长,何况他还用他公仆微薄的身躯,温暖了那么多缺乏关爱的公务员女性的身躯,关市长,容易吗?没有第六感,他能在官场幸存吗?没有第六感,他能在情场幸存吗?
老鲁:幸存,那老关怎么就他妈的到桃花岛分组开会学习了,怎么不在桃花市党委会市政府会上讲话训话了,怎么不坐着人大政协两会的主席台上、虎踞熊视台下漂亮女性的胸脯了?
老朴:那还不是栽在几根阴毛上了?市里有人要搞他,上面的权斗也太激烈,需要底下的小卒子牺牲。正好他的小蜜攥着他的几根阴毛······
老关:(苦着脸,皮笑肉不笑地,作揖)我说,朴大师,鲁记者,给兄弟我留个面子好不好?
老鲁:我说关大人哪!事到如今,屁股都坐到桃花岛了,面子还管个屁用啊!报纸上你的绯闻早满天飞了。换我是你,一定把我的阴毛日记,找个海外出版商出版了,非得赚点外汇回来不可。那阴毛日记,也能拍卖个上好的价钱;贡女阴豪笔,怎么着也得让卢浮宫或大英博物馆收藏,为祖国换点外汇回来!
老朴:(淫笑):嘿嘿,那是国宝,国粹,怎么能流落到帝国主义的手中呢?
(江海鱼上。凑近老鲁,在老鲁耳边嘀咕,声音小得听不见。)
老鲁:闲事莫管,无事早归!我们在这里待烦了!他妈的天天吃的是什么猪狗饭,手机、挨拍的,也全他妈的给收走了。连打个扑克、搓个麻将的人也找不着!
老朴:孙贵定、刘桃花把我们的手机、扑克都收走了,我们拿什么打牌,难道靠自撸能撸出扑克、麻将?
老鲁:哼!我们逼一逼他们,不仅要逼出扑克、麻将,我们还要建立桃花岛扑克麻将协会!
老关:明天,谁代表我们去向康复中心的领导们要扑克和麻将,甚至提出要成立扑克麻将协会?
众人:你最合适!你自己当过市长,一定知道怎么与他们打交道。
老关:是不是在康复中心找个律师和我一道去?也好有个伴当,做个见证。我听说一个著名律师也关进来了,听说是在一场必赢的官司中输了后在法庭上当场发疯。
老朴:听说还有什么艺术家、画家、房产开发商,还有谋杀白人老外的疯女人,给书记大哥戴绿帽子的把兄弟,还有考古学家、历史学家,咱疯人院真是人才济济,真是史上最强,亚洲规模最大,实力最出色的疯人院!要在桃花岛疯人院搭一个剧组的班子,各种演员都是是本色出演,不获奥斯卡奖也难。法律顾问、律师也是现成着的。
老鲁:我靠。在桃花岛还需要律师?律师的律师都在找律师找到后屁用也没有,我们难道在法院?我们全都在疯人院!
(众下。)

第三景  海边悬崖

(暗夜。白浪撞击礁石的声音。夜枭嘶鸣着划过天际。)
(四保安上。两人一组,各抬一麻袋,沉重地迈步。)
保安甲:这夜黑得很,后半夜怕是要下雨?
保安乙:妈的!这死鬼咋这么沉?累死我了。
保安丙:这会儿,俺们中心的这些领导们估计吃得肥肥胖胖,与骚娘儿们在屋里暖和享福呢!
保安丁:那是,谁叫人家是领导!谁叫咱们没本事,落到这鸟不拉屎的天涯海角来做保安呢!
保安甲:知足吧,伙计!好歹咱们比那些下岗的、破产的、疯了的还强些,至少不用天天吃药吧?
保安丁:嘿,你要求真低,不天天吃药就知足了?不天天吃药,可是隔三隔五夜里往海边抬具死尸,扔进大海,大伙儿是不是觉得特过瘾啊?
众笑:真他妈过瘾刺激!比队长过去动不动爆踩小商小贩的脑袋还刺激!哈哈······
保安乙:哎,奇怪!我怎么感觉麻袋里动了一下?
保安甲:不可能。晚饭时就死翘翘了。
保安乙:你看,这不又动了,又动了,还蹬了一下麻袋!
保安甲、乙(惊恐万分):诈尸了?诈尸了!
(保安甲乙丙丁扔下两麻袋的死尸,抱头鼠窜,狂奔下。)

第四景:院长办公室

(院长正在接电话,双脚翘在写字台上。身后站着一个漂亮女医生小薛给他按摩。院长享受状。)
院长:后天还要送三百个精神病人来?···········么那么多?······春夏之交,现在是精神病高发时期?·······难道精神病还会传染?············你们的最新成果是会传染?······一人得病,全家光荣?全家传染。·······不可能吧?在你们大力治疗下,没有精神病的恐怕也病得不轻。三百人太多了,桃花岛康复中心接待不了那么多!········什么!各地精神病院人满为患,比监狱人满为患场面还火爆··········你们还真能整······难不成在你们眼里十亿人民九亿疯····送三百患者过来可以,拨款再增加九百万······没问题?那就后天备货装船吧,我们在桃花岛等着卸货!·················
小薛:院长,舒服了吧?
院长:舒服,当然舒服!九百万哪。
小薛:那给我多少万?
院长:好说,好说!
小薛:好说是多少万?九百万都给我?
院长:九百万都给你,我和所有人喝西北风?这上千疯子,还有一百来号医生、护士、保安队员还不拿着刀在后面把我剁了?
小薛:(撒娇打情骂俏)你不把我弄舒服了,我先把你的小命根儿剁了!我刚看上市区的一处别墅······
院长:好好,好!等那款一到账,你先把首付付了,余下的以后想办法。
小薛:(响亮地亲一口)这才是我的好乖乖!
(敲门声)
院长:(皱眉,迟疑)进来!
小薛:(整衣冠)院长,没事我就走了。
院长:去吧!回宿舍的路上小心!
(保安队长孙贵定进来)
孙贵定:院长!
院长:老孙!
孙贵定:这几天也不知是天气太暖和,还是春夏之交把人撩逗的,咱们康复中心的这些病人们不太安宁啊!
院长:怎么回事?难道还要加大下药的剂量?或者还要加强学习,加强看新闻联播?
孙贵定:剂量怕是不能再加了,一些疯子对院里的剂量都有超强抵抗力了;一些身体素质较差的疯子,再加大剂量怕是要死人的。
院长:死人的事在祖国大地上还不是经常发生的?就看他死得重如泰山,还是轻如鸿毛了!为康复中心的伟大事业而死,就重如泰山;被加大剂量的药物折腾死,就轻如鸿毛了。老孙,我听说今天下午,第六监护区出了点纰漏,咋回事?
孙贵定:是一个搞考古的疯子和一个搞历史的疯子,在下午锄地时发现了一点咱康复中心的小秘密。
院长:你是说那个自称考古学家的老周和自称历史学家的老秦?
孙贵定:院长您记性还真是超级好!正是这两个土鳖——周研究员和秦副教授!周研究员因为常年出外考古,老婆在家里被考古研究所所长上了,他在外考察古代女尸,领导在家考察他老婆,所以疯了;秦副教授在学校当了20年副教授,一心盼望能有个正教授甚至博导的名衔,好更顺当地骗骗女学生上床;谁知去年的教授名额不仅没有给他,反而给了校长的小蜜【2——那小蜜比校长年轻30岁,比老秦年轻20岁,而且还是老秦教过的学生。校长天天把仁义礼智信挂在嘴边上,天天忙着推动设立礼义廉耻复活节·······
院长:(打断孙贵定的话)老周、老秦的背景资料我都知道,你不用说了。反正他们是疯了,他们考古所,他们的大学,都说他们是疯了,那他们就一定是疯了,他们不疯还真不行。(旁白:我要是考古所所长和大学校长,看上几个漂亮小妞,也得把几个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逼疯了才算。)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是最适合出疯子,而且疯子的素质越来越得到提升;但正因为如此,疯人院就越来越难管理。老孙,你说说这两个疯子为什么死了?
孙贵定:唉!也是今天下午合该有事。咱们康复中心在后山不是有块菜园子吗?我们组织第五监护区和第六监护区的疯子们去挖地劳动,免得他们坐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什么帅哥靓妹、两性关系,谁知周考古学家的疯病在菜园子里发作了,他居然狠挖洞,深刨地,这一刨,把我们康复中心二十多年前的死人骸骨给挖掘出来了!这下可就炸锅了,疯子们本来就压抑,都围过来看热闹······
院长: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孙贵定:老周拿着那大片的骸骨把玩,研究它们产生的年代,得出结论:这批头骨大约产生在20多年前,而且是春夏之交一个雨夜集体埋葬的;老秦研究手脚的骨头,说哪些地方是刀砍的,哪些地方是子弹穿过的。这些骨头到了他们的手中,我靠,当时怎么成为死尸的,当时怎么下葬的,居然他妈的活灵活现,就像说评书、演电影一样!
院长:他们研究出了20多年前的事情?
孙贵定:对啊!毛伟人早就说得好:知识越多越反动这些知识越多的疯子扎堆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吗?虽说20多年前的事情与我们无关,20多年前疯人院毕竟发生过这样的事,是吧?照着这些疯子们考古、推理出来的结果,当时似乎是一群疯子,大约有几百疯子,成群结队,要冲出桃花岛疯人院,疯人院院长急了,下令保安大队阻止,保安大队手持大棒和砍刀,拼命地抡着,也无法阻挡疯子们冲出疯人院的步伐,情急之下,保安大队的冲锋枪也派上了用场,拖拉机还跟在后面碾······头骨上的刀痕、枪痕,老周说,就是当时惨案留下的考古学证据·······
院长:(痛苦万分,歇斯底里,嚎叫)别说了!
孙贵定:(错愕)难道·····
院长:这件事必须永远沉埋地底,因为当时那些医生、护士、保安,甚至那个拖拉机手都还活着。世界上哪个疯人院没死过人?过去的就让他永远过去吧!
孙贵定:可是那群疯子们不干啊!当他们拿着那一堆死人的骸骨时,有的在放屁:弟兄们,你们可知道这也是我们的命运,他们的现在就是我们的未来!有的在胡呲:遗忘就是犯罪,没有真相就没有明天!疯子们这架势,不像吃了安定药,简直就像是吃了春药般,要骚动闹事了?
院长:你们及时制止了吗?
孙贵定:当然。我们怎么能容许这些疯子聚在一起,对我们康复中心的过去说三道四?当时我的电棍和皮带就猛抽猛抡,打得这帮疯子鬼哭狼嚎。医生、护士们也过来齐心协力,又是打针,又是穿紧身衣,我们还用绳索捆绑了七八个,这才将骚乱消灭在萌芽中!
院长:老周和老秦就是在骚乱中死亡的?
孙贵定:那时倒还没有死,只是打得头破血流。后来回病房之后,到了晚饭前后,他们两个想要逃出康复中心,想要冲警戒线,这就没说的了,违反了我们康复中心的法律,我们的保安队员追上,把他们一顿胖揍,谁知这两孙子不经揍,就见了阎王了········
院长:打得好!好得很!那死尸怎么处理呢?
孙贵定:已经命令手下人把他们抬到海边,绑上石头,扔进海里喂鲨鱼。
院长:很好,很好!比起埋在后山菜园子,各有千秋。菜园子里的白骨还能翻出来,海里被鲨鱼吃掉就没有痕迹。那你怎么堵住其他疯子的嘴,万一他们的家属到康复中心要人怎么办?
孙贵定:疯子们的话谁能相信?何况他们怎么出得出去,除非站着进来,躺着出去。家属来要人,我们就来一个死不认账,说他们跑掉失踪了,家属要是逼问得急,我们连他们的家属一起抓进来康复康复!
院长:老孙,你是人才,人才啊!我得好好重用你!将来我们康复中心扩容,开连锁分号,搞集团,走出海岛,走向五大洲,在美国、欧洲、澳洲设立桃花岛康复中心美国分部,欧洲分部,澳洲分部,把奥巴马、默克尔、卡梅隆也弄进来精神康复,你,就是我要任命的集团公司全球首席保安官!
孙贵定:谢谢院长,谢谢院长,我期盼着我们疯人院红旗插遍全球的那一天!还有个事情向您汇报,据我们安插在病人中间的线人密报,那些个记者疯子、律师疯子、演员疯子、官员疯子,密谋成立扑克麻将协会·······凑近院长耳边耳语)
院长:(面色凝重)树欲静而风不止呀!我们得留神对付,看看他们他妈的还有什么幺蛾子【3】?
(敲门声,传来女声)
护士长:院长在吗?
孙贵定:院长,您忙您忙,我走了······
院长:(旁白)我也得离开办公室了,这么晚,刘桃花来找我,还能有什么好事?
(夜空中狂风吹起,闪电劈过,雷声骤起)
(院长、护士长、孙贵定站在舞台不同位置,各自摇头嘀咕:不祥之兆啊!匆匆下。)
第二幕
第一景:大门岗哨处
(大雨如注,雷电撕开桃花岛疯人院夜幕,疯人院高墙上的铁蒺藜更加狰狞,两个保安卫哨在大门的岗楼上持枪来回巡视)
卫兵甲:有动静!别睡了!
卫兵乙:(惊起,拉枪栓)谁?谁有动静?我毙了谁!
卫兵甲:你看那边,是不是晃动着一个人影?
卫兵乙:我眼睛近视,看不清。好像是人,好像又是树影在摇动!
卫兵甲:哪有树影在移动,明明是人嘛!站住!站住!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
(远处传来:别开枪!别开枪!我是上级派来送紧急密件的!)
卫兵甲:真是他妈的怪事!这么大的雨,这么黑的夜,不打个电话,不发个传真,还派个人来送信,这不是有病?
卫兵乙:(掏出手机)咦?信号全没了。难道电讯都中断了,这鬼天气。
信使:开门吧!让我进去!船在风浪中耽搁了,这么晚才到。
卫兵甲:这鬼天气,连报丧的乌鸦都不愿意飞出来报丧,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劳动模范出来给康复中心送信?谁知道你是真送信的还是假送信的?
信使:操,这么大雨夜我吃多了冒充送信的,你觉得我有病是吧?快给老子开门!
卫兵乙:还他妈的挺横的!老子看你就像有病的!
卫兵甲:证件呢!把你的证件亮出来!
信使:来得匆忙,丢失在办公室里了!
卫兵甲:看样子就像骗子。少和这孙子废话,咱们先把他抓进去关起来再说!
卫兵乙:好主意!让这孙子尝尝康复中心的疗效!
(门吱吱咔咔地打开。信使一到,卫兵甲乙把他扭住)
信使: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来送紧急密件的!
卫兵甲:你病得不轻,我们先送你到治疗室打针吃药!
信使:我没有病!我没有病!我有紧急密件,要见你们领导。我没有病。再说一遍!有病的是你们!是你们!
卫兵们:(嘻笑)有没有病不由我们说了算!枪杆子和电警棍才说了算!去你妈的,都给老子吃药去!
信使:你们这些疯子!我要尽快见到你们院长!你们还不知道我的重要性!我有紧急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院长!你们耽搁了国家大事,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众下)

第二景:室内

(屋外电闪雷鸣,风骤雨紧。病人们或散步,或痴呆打坐。李诗诗独立第三监护室的窗前。手握一朵枯萎的小菊花,自怜自艾,江海鱼端着一碗饭,犹豫着要不要送上前)
李诗诗:枯萎了,这菊花!从前有一位姐妹搞行为艺术,在街上卖花,还立了一个易拉宝,上面鲜花盛开,还写着一行字呢:我的菊花好养!你的菊花好养,我的菊花怎么就不好养,养着,养着,就养死了呢?
江海鱼:(旁白)这妹纸也是一个痴情的人,从晚饭时间到现在,饭也不吃,就握着她那废掉的菊花自言自语。菊花这东西,按说好养,我就养过,菊花也不用桶——来浇水,洒点水就行,晒晒太阳,也不用翻土,也不用施肥,也不用弄,好养,好养,这妹子的菊花怎么就养死了,我也奇怪!
李诗诗:菊花死了。人的名气、事业、感情也都死了。那么一个著名演员,大众情人,我的偶像,演过那么多促进人民家庭和谐、婚姻美满、性生活健康的婆媳剧的明星,怎么会一晚上就堕落了呢?
江海鱼:(旁白)嗯,这是说朴德欢老师。
李诗诗:德艺双馨的人民功勋艺术家,他的剧我一集不拉,在我接客的间歇中,我是每集必看,有的集我看了好几遍,看得我哭得稀里哗啦。这么一个好人,在剧中还常常被妻子欺负、背叛;在生活中,他那么守信用,宁可不结婚,不交女朋友,也不辜负女人对他的感情;他既不搞潜规则女演员,也不用公款包情妇搞小蜜,更不拖欠小姐嫖资,真是一个道德完人;这么一个好人,名人,没有树立成情场劳模,十大感动人物也就罢了,竟然一夜之间就像猪尿泡一样破灭了,留下一泡骚气,弥漫在祖国上空,与雾霾一样浓重,多么令人痛心,多么令人绝望啊!
江海鱼:(旁白)是够令人绝望的。至少朴老师是自费嫖娼,自费打炮。
李诗诗:唉!他虽然被电视曝光,但他永远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我还记得那年秋天,夜色如水,他在网上约我,柔情似水,他出手的大方,对我不止是雪中送炭。他的声名虽然毁灭么,虽然发疯来到了康复中心,但我还是念念不忘他。本以为逢场作戏,永远没有再见面机会,谁知一场扫黄风暴,我也被送到康复中心治疗,有缘千里来相会·····
江海鱼:饭凉了,诗诗,吃点儿吧!
李诗诗:海鱼,你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呢?
江海鱼:看妹子这副样子让人同情,我也是苦命的人儿,同病相怜。
李诗诗:哦?
江海鱼:再者说岛上漂亮姑娘太少,我见到漂亮姑娘,自然要多一份关怀。
李诗诗:想不到还是一个小色鬼。你倒有什么苦命?说给我听。
江海鱼:唉,三岁丧母,十四岁失父,浪荡江湖二十多年,流落桃花岛疯人院,至今光棍,还不是苦命?
李诗诗:哪有那么巧,苦逼的事儿都让你给赶上了?你父母······
江海鱼:唉,提起来叫人好难过。我那老父亲是一捡破烂的,我们流浪过大半个国家,在无数桥洞下过夜,被殴打,被驱赶·····直到有一年春运,在火车站,我爹把我托上拥挤的火车,他自己却无论如何挤不上来,我们就这样永远分别,永远····哽咽)
李诗诗:那你怎么不去找?还可以到报上登寻人启事啊?
江海鱼:我一个半大的孩子怎么找?他没有房子,没有住址,我连他是哪儿人都不知道,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人们叫他捡破烂的老张,好听点叫收废品的老张,废品老张。我记得有一年我们在一个小区门口收废品,后来我爹告诉我,小区居委会不让他收了,因为一个大的公司雇佣了上百个收废品的,承包了半个城的废品业务,这些收废品的还帮助片警收集居民的情报,我爹干不了这个,就被一脚踢开。
李诗诗:这样啊!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嫖客干完了,赖账的,还打人。圣诞夜本来想好好接几单客,安慰下城里的单身汉,给他们送上新鲜的冒热气的圣诞礼物,还没上床,就双双给抓到派出所,送到看守所冰冷的水泥地上,与在地铁里偷钱包的女小偷,剁了醉酒酣睡中的老公半边鸡巴的家暴受虐妇女,号称要爆炒餐馆的女歌手,还有网上钓客人陪酒的女骗子····在一起。
江海鱼:呵呵,你也算见多识广了。这些饭菜放你这里,要我去给朴老师带什么口信吗?监护室的规矩很严,我也不能多待了。
(后面传来喊叫声:李诗诗,赶紧来学习!该你谈学习院长精神与新闻联播的体会了!
(江海鱼拔腿要走,李诗诗的菊花掉在地上)
李诗诗:你还没有谈谈你妈呢······
江海鱼:没时间了,孙队长要看见我在各监室乱窜,非得揍我不可!
(两人下)

第三景  室内

(老朴,老鲁,老关三人聚在一起)
老朴:不能再等下去了!
老鲁:等待让人心焦,长久的等待甚至让人绝望。
老关:但是也许还得等待!时机,时机未到!
老朴:等待个屁!我明天就撞向疯人院的南门,如果冲不出去,我就一头撞死算了!疯人院,我已经待够了!
老关:小同志,你才在疯人院里待了多少年?不也就是自从三年前我主导的抓嫖扫黄行动中,你落网曝光,事业崩溃,才变得发疯,才沦落疯人院的吗?
老朴:老关,你来疯人院才几个月,你过去养尊处优,对疯人院屁民的苦处有什么了解?
老关:老朴,你此言差矣!我们那些官僚苦不堪言的日子,比这个疯人院更像疯人院,你以为报告、讲话、文件,那都是正常人讲的?没有一点精神病的气质,你还真讲不出那些言而无物的车轱辘儿话!那些报告、讲话和文件如果不把你们搞疯,也算我们没本事。从我在那个庞大的官僚疯人院逐渐上爬的过程中,我已经看透了那个疯人院的本质,日暮途穷,我倒行逆施,狂嫖滥赌,自甘卑鄙下流······我除了在床上与女人们记一记阴毛日记,我还能有什么别的爱好吗?至少,我没有在家数金子玩数钞票玩的癖好!我听说咱们有位著名的贪官同志,家里搜出了几个亿的现金,点钞机都烧坏了好几台。你觉得我们不想做个好人吗?可是,你别说做个好人,你先说两句真话试试!
老鲁:我知道你们那职业也不是人能干的活儿,都是刀枪不入的特殊材料才能干。老关,是什么因素决定你落到疯人院呢?
老关:(面向台下,厉声呐喊)谁屁股上没屎?站出来!走两步,给我看看!
(静默)
老关:看,没人站出来吧!我们那个官场上谁屁股上没屎?秦朝的丞相李斯曾经说过厕所老鼠和仓廪老鼠的比喻,在我看来,没有权力制衡的社会,权力绞肉机中只能是一群蛆,在厕所里粪涌钱进!——我们除了贪婪,对权力、金钱和美女的贪婪,就是恐惧,我们不知道明天上班时谁又被带走了,我们不知道谁又自杀了,或者被自杀了······只有神经超级坚强的人才能坚挺下去,像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县级市的市长,有时还看两本书,看两本也还算讲人话的书,于是再也撑不下去了,于是,我疯了,我真他妈的疯了!
老朴:(揶揄地)整个一低俗、庸俗、媚俗的三俗故事!听完我心碎了!碎了一地,都收拾不起来!老鲁,记者先生,你为什么也疯了?
老鲁:老关他们因为自己造孽疯了,我们因为想报道他们造的孽,也疯了!
老朴、老关:新鲜,好玩!
老鲁:你们都属于发泄得太顺畅,疯了;我们属于发泄得太不顺畅,憋疯了,比如说,老关大权在握的时候,又拿着纳税人的钱,钻到那个宾馆泡妞开房,我能报道吗?我的报道写好之后,老关的下属不会打个电话来勒令我们停止刊登?我的报道如果幸运出笼后,老关的打手不会把我就地蒸发?那些个报道地沟油的、黑心棉的、三聚氰胺的、有毒食物的、水污染的、雾霾的,哪些个记者得到了奖励和表彰——因为他们对公共福祉的关心?哪些个记者挨了打,进了班房,还送了命?如果你想报道你的祖国,你不是已经进入疯人院,就是在去往疯人院的道路上。我是先行者,所以我先到疯人院安家啦!
老关:(和老鲁、老朴深情握手)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发疯的目的,走到了一起,到疯人院来了!说,我们的扑克麻将协会还申请不申请?
老朴:明天一准儿要去申请!不能再等了!
(远处传来扩音器声音:各位病友,还有十分钟熄灯,请立即上床睡觉!)
(众下)

第四景 室内
院长:(惊起)人生就像一场春梦,刚做到高潮时,就被尿憋醒了。
小薛:(睡梦中翻身)九百万。
院长:长夜难眠啊!一场梦接着一场梦。我也不知道前生造了什么孽,被发配充军到这个海岛疯人院,一干就是快30年。30年,人寿几何,我居然他妈的快在这疯人院干了30年了!
小薛:(睡梦中翻身)不是30万,是900万。
院长:(离开床铺,走到前台)让这个骚女人在睡梦中念叨她的钱吧!我被疯人院压得快喘不过气了。不明底细的人看我像个官僚,疯人院院长,控制着成千上万的疯子,控制着成千上万的钞票,在这荒凉的海岛疯人院里,我就是土皇帝,我看上谁就是谁,我想上谁就是谁;你们都只知道土皇帝的威风,你们哪知道土皇帝的恐惧与凄凉——没有一个人我信得过,我看疯人院里到处潜伏着我的敌人,那些想逃跑的疯子,想造事儿的疯子,惦记着我权力的副院长,惦记我小蜜的色狼们,都是我潜在的敌人,如果没有我的铁腕和威权,我一天也在疯人院院长的位置上撑不下去。
(院长喝口水,警惕地巡视四周,外面雨依然在下)
院长:(继续独白)那是多么难言的痛苦啊!梦里也会有人向你捅刀子。白天我们折磨虐待毒打多少个疯子,夜晚就会提防多少个疯子对你的暗害。这么多年,我把疯人院治理得和平、繁荣、秩序,疯子们一个个俯首帖耳,疯人院的建设蒸蒸日上,为国家创造了多少产值,可以说安居乐业,容易吗?这疯人院上千号疯子,我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药吃,容易吗?但是总有那么一些疯子,我的线人和耳目汇报给我说,那么一些疯子私下嘀嘀咕咕:说我才是这个疯人院最大的疯子!
院长:(由背对观众或侧向观众,转向直面观众):你们看我像个疯子吗?(停顿)我之所以睡不着,除了先疯人院之忧而忧、后疯人院之乐而乐外,常常折磨我的还有25年前的往事,那是多么可怕的混乱场景啊,疯子们成群结队要冲出疯人院,而我作为疯人院年轻的医生,疯人院老院长要培养的后起之秀,我怎么能看着我们的疯人院毁于一旦?你们看看我这双手,不仅是手术时才会沾上病人的鲜血,必要时,为了维护疯人院的秩序,我也一样可以在手术室外沾满疯子们的鲜血!这个世界的秩序是一万年也不会动摇的:疯人院就是疯子们的祖国!而疯子们的任何怀疑、动摇、批判、请愿、抗议,都会被世界看作疯狂的诉求,任何时候,我还会像25年前那样,毫不犹豫地冲上最前线,把这些个疯子的肉体一一消灭,如果我们的手术刀割钝了,如果我们的电棒没电了,如果我们保安队的弹药用完了,我还会充当最后的拖拉机手,开着我们疯人院最新式的农用拖拉机,在那些狂奔的疯子身后追碾,把疯子们这些可笑的自由欲望,碾碎成一团烂泥!
小薛:(翻身)怎么那么烦啊!半夜絮絮叨叨,还让不让人睡了?
(幕合)


第三幕
第一景 坟场
(坟场荒凉萧索,几处残碑土坟。天色阴沉,雨停了,雨云还在天边翻卷。疯人院高墙的铁蒺藜依稀可见。显然,这是紧挨着疯人院的外面。老鲁和江海鱼上。江海鱼手持一束三色野花上,在一处刻写着江一苇名字的墓碑前停下)
江海鱼:鲁老师,我可是冒着风险把你带到康复中心外面。
老鲁:江海鱼,我这也可是冒着风险和你一起到疯人院外。我的卧底采访行动就快告一段落了,不能因为你的计划而告吹。迟早有一天,世人都会知道这疯人院黑暗的内幕,我的笔一定将这黑暗的地狱曝光!
江海鱼:鲁老师,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一个正常人,与那些病人不同。我把你带出来,是为了让你看看我母亲的坟头,把我们的故事写进去,也好为我母亲鸣冤,把恶人的丑行暴露!
老鲁:当然,你母亲的故事会感动很多读者!
江海鱼:(把花献在江一苇墓碑前,跪下,叩头)娘,我来看你来了!
老鲁:(鞠躬)请你在那边安息,享受天堂的宁静与幸福!
江海鱼:鲁老师,知道我母亲怎么死的吗?
老鲁:怎么死的?难道不是病死的?
江海鱼:是死在医院的床上,但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拖拉机撞死碾死的。被拖拉机撞伤后送医院三天,抢救无效而死!
老鲁:谁干的?
江海鱼:我父亲。
老鲁:你父亲干的。
江海鱼:我父亲那禽兽干的!
老鲁:为什么?你父亲为什么要干掉你妈?
江海鱼:说来话长。我母亲死的时候我才三岁,这些故事都是我的养父,那位收留我的靠捡破烂为生的好人讲述的,他原来也是在这康复中心打杂的。我母亲曾经是一位大学生,20年前风华正茂的热血青年,传说那年夏天我母亲失恋了,被送进了康复中心。我母亲年轻时长得很漂亮,她到康复中心就吸引了一位年轻医生的目光。
老鲁:一个爱情故事就要开始?
江海鱼:一个悲惨的故事就要开始,可能有爱情,但更多的是阴谋、欲望与暴力。那个年轻男医生就是我的父亲。他看上了我母亲的姿色,但他根本也无意治好我母亲的病。他只不过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欲望。
老鲁:我明白了。那你父亲也没有必要谋杀你的母亲啊?
江海鱼:怎么没有必要谋杀我的母亲?我母亲不顾他的反对,在康复中心生下我,本身就对他的前途造成了威胁。要不是我母亲到死也没有对康复中心领导说出事情的经过,我父亲的前途早就完了。但是25年前发生的病人们集体冲击疯人院的事件,改变了这一切。当我母亲挡在我父亲驾驶的拖拉机前面,阻止我父亲谋杀更多的病人时,我父亲毫不犹豫地驾着拖拉机从我母亲的身体上碾了过去······
老鲁:让人背脊发冷啊!天下竟然有这样的禽兽!
江海鱼:事后,流血的现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我的父亲获得嘉奖和提升。
老鲁:无耻啊!可怕啊!是什么样的疯人院才能这样黑白颠倒,才能这样不顾世人的谴责、天理的昭彰。25年,这样的疯人院大屠杀,竟然永远地从记忆中蒸发,永远地消音,就像刮过一阵微风一样,然后什么事也没有。所有人都装作没有听见,没有看见。对外宣称自己看见了听见了的人说出来的全是谎言,后来连谎言也不提了,免得谎言也勾起人们的回忆。少数顽强记住真相并尝试说出真相的人,疯人院的保安们早已把他们捉住,医生的柳叶刀把他们的脑垂体已经切下。这就是我,一个疯狂的记者,一个要挖掘疯人院真相的记者,自甘在这个疯人院受苦几个月要挖掘的真相故事。
江海鱼:真相让人害怕,让我夜夜噩梦不断。
老鲁:因为你的母亲被一个暴君无情地征服、玩弄、玷污、屠杀!难道这是一个巧合,一个天意,一个象征?当这个母亲的儿子开始觉醒,开始追问真相,暴君是否能继续他的好梦呢?
江海鱼:我婴儿时的事情我完全记不得了。是那位偷偷把我抱出疯人院的养父,废品老张把这些悲惨的秘密告诉我的,并且不让我忘记。让我长大后一定要找我父亲复仇。在那个挤得不成人样的火车站,废品老张永远地挤不上那趟车厢,永远地从我生命中消失了,我流浪多年,吃尽人间的苦头,后来我混到一个大学做门卫保安,站岗之余也偷偷地到教室去旁听一些课程,还到图书馆借阅一些书籍,总算明白了一些人生道理。不久之前,我下定决心,寻找自己痛苦的源头,了结心中的夙愿,我又重回疯人院,应聘了一个打杂的活儿,在这里留神观察追踪,终于追踪到了我父亲。
老鲁:你父亲是谁?
江海鱼: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就是现在的疯人院院长!
老鲁:啊?你能肯定是他?······还真有几分相像。
江海鱼:这么多年,我想起我母亲的悲惨遭遇,想起我自己这么多年吃过的苦头,我就怒气冲天,怨恨得很,我常常想象那一幕场景:当我有机会有能力独自面对那个凶手、那个谋杀犯时,我也能用一辆拖拉机碾过他胖猪般的身体!
老鲁:可那谋杀犯、那凶手竟然是你的父亲?你怎么办?
江海鱼:我不知道怎么办!有时我心里的那个声音对我说:管他是不是你亲爹,只要他犯下如此残忍的罪孽,你就应该把他送上西天!有时还有另一个声音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应该宽恕你的父亲,让命运给他应该给予的惩罚!
老鲁:照我说,你后一种声音是对的。当你被复仇的烈焰蒙蔽了眼睛,你就看不到潜伏在血腥和罪恶下的因果,而且当你的手上沾满你父亲的鲜血,你也就不是无辜的了!
江海鱼:听,有人来了,我们躲到一边去!
(江海鱼、老鲁下,院长上)
院长:这泥泞的路太难走!我总说要来这里看看,总找不到时间。
(风起云涌,树叶哗哗作响。院长在江一苇墓前站立,鞠躬,抹泪)
院长:这么多年,你的墓碑就像沉重的石块,压在我胸口,压在我心头,压在我每一次的长夜难眠之上。在你面前,我就是十恶不赦的恶人,我所犯下的罪孽比这滔滔海水还要多!但是你以为我愿意自甘堕落?我何尝不希望自己清清白白,靠着自己的能力在医学界打下一片天地?但是你现在睁眼看看,这天下的疯人院,除了像我这样少数几个靠自己能力打拼出来的院长,那些个主任、院长、科长、局长,哪个不是官二代官三代?在这疯狂的世界,我不心狠手辣行吗?我不拿出砖头往自己脑袋上敲的狠劲儿行吗?我不拿出把手指伸向火焰的狠劲儿行吗?要革命就要有牺牲,你们以为牺牲的是我们吗?当然不是,是你们,牺牲你们在权力的祭坛上,我们才能在权力宝座上风光!
(静默片刻。院长注意到墓前的野花。用手拨弄了一下,扶正野花。
院长:很好!还有人在你墓前献花。他们也许是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他们也许会觉得每一个像你这样的生命的死亡,对他们是一场悲剧,一个灾难。也许他们觉得25年前疯人院的那场屠杀是一个永恒的伤口,血泊之花永不凋谢。可是在我们这些最后的拖拉机手看来,你们注定要被掩盖,被遗忘,你们只是统计数字,只是幻影。如果你们的形象和事迹活过来,你们就会激发整个疯人院的炎症,不仅会要了我们的老命,也会让整个世界质疑疯人院的合法存在,那时我们就会听到整个疯人院咔咔作响的坍塌声——这是多么可怕的噩梦,是我要用鲜血和生命,用枪弹和刀剑来阻止发生的场景。这个世界需要我们这些拿公章和权柄的手,拿手术刀的手,我们的手术刀切割那些不肯遗忘的记忆,切割那些脑垂体和神经,让这个世界变得和坟场一般寂静,我们的秩序稳定了,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天空划过闪电,紧接着响起了雷声)
院长:(望向天空)唉,暴风雨就要来了!也不知道康复中心的各项安保措施到位了没有。门岗交接程序上有没有漏洞?康复中心的围墙,前几天听说有地方塌了几块砖,有地方还被病人掏了两个能伸进一拳头的小洞,这些薄弱环节都修复完善了没有?康复中心的安全还有什么缺陷?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下)
(江海鱼与老鲁复上)
江海鱼:看见了没有?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在我母亲的坟头装模作样地悼念,一副伪君子的嘴脸。我真恨不能当场就掐死他。
老鲁:即使他流下了两滴鳄鱼的眼泪,其中一点五滴还多半是为自己而流的。啊!暴风雨,你快些来吧!来冲刷疯人院的滔天罪恶!闪电,你快些劈下吧!照亮疯人院无边的黑暗吧!雷神之锤,你快些砸下吧,让世上所有的疯人院都粉碎了吧!
(雷电隆隆,两人下)

第二景 办公室
(老关、老朴站在刘桃花办公室的门前)
老关:(和老朴敲门)刘护士长!
护士长:什么事?进来!
老关:(旁白)你听她的官腔打得多么气势十足,字正腔圆!当年老子指挥建造桃花岛疯人院时,这女人还不知道在哪里给病人屁股扎针呢!当年老子前呼后拥视察桃花岛疯人院时,这女人陪同,上杆子往我这里贴,恨不得给我暖被窝拍马屁,而今我落难桃花岛,这女的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真是世态炎凉啊!
老朴:(旁白)可不是!当年老子风头正旺的时候,到哪里不是吃香的喝辣的,哪里的官吏不是追星族般的捧着?请我题词合影留墨宝,为当地的旅游业做贡献?而今一旦嫖娼事发,失身事小,饿死事大,名节尽毁,沦落桃花岛疯人院,要吃这帮鸟人的假药,受这帮鸟人的气,这女的当年也是我的追星族和粉丝,而今往我屁股上打针下药,那简直是帮着奸夫谋杀亲夫的要命劲儿!真是世态炎凉啊!
护士长:(旁白)这两疯子这时候来找我准没好事!别看他俩当年风风光光,一个是前朝市长,一个是过气明星,劣迹斑斑,丑闻昭彰啊!一个贪官污吏,一个嫖娼色狼,还装什么孙子,装作自己才学过人,气场强大,老娘才不把这两孙子放在眼里,一顿安定针朝着两孙子的屁股上打下去,管你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准保喊俺刘桃花为观音娘娘!
老关、老朴:(趋前)护士长,我们代表第一监护区病友,请求成立扑克麻将协会,并且请康复中心提供扑克麻将。
护士长:(站起)什么?病人要成立协会?打扑克麻将?
老关:就是一个娱乐性质的协会。玩玩嘛!也没有准备协会章程,协会也不是组织。当然院长和护士长要愿意出任协会会长的话,我们是欢迎的。
护士长:你们难道入院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康复中心手册》:五人以上不许聊天,三人以上不许聚会。
老关:对啊,我们打扑克和搓麻将一般是四个人。没有五人也没有三人啊。而且没有聊天,也不是聚会。我们没有违反疯人院的《聚会、聊天法》。
护士长:但是《康复中心手册》也没有哪条说病人可以成立协会。
老朴:可是《康复中心手册》上白纸黑字写着尊重和保护病人的人权,并写着在医院领导和组织下,经过院领导的批准,病人有一定的娱乐自由。
护士长:老朴你学得不赖嘛!你们这样精心研究康复中心的法规,很好嘛!你们来找我们批准,说明你们的组织观念还很强嘛。但是,娱乐自由不是嫖娼自由、贪污自由、打炮自由,甚至也不是打扑克、打麻将的自由。我的理解是看新闻联播的自由、看《桃花真理报》的自由!
老关:是的,是的,新闻联播与桃花真理,我们一定要认真学习。毛伟人早就教导我们: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娱乐自由当然不仅是看新闻联播和桃花真理的自由,也应该允许病人打扑克麻将,成立扑克麻将协会嘛!
护士长:当过市长的病人与一般病人的水平就是不一样嘛!我告诉你们,第一,打扑克麻将对你们的病情是不利的;第二,成立协会更加危险。
老关:这怎么讲呢?护士长姐姐帮我们分析下。
护士长:好!我就费点唾沫星子给你们解释下这个最新的精神病医学理论。你们知道康复中心的病人都有什么共同的特点,第一,他们的记忆力都特别好,比普通人好了不止100倍;第二,他们的敏感性也特别好,比普通人好了不止100倍。这双百就不得了了,别人忘记的事情他们还记着,别人不当回事儿的事儿他们当回事儿,这下麻烦大了,人的脑容量是有限的,人的脑子各个片区都有自己的警察看着,而我们的病人,脑子片区的警察不仅常常乱窜,记忆中的东西还交叉换位,这不有病才怪呢?
老朴:我们承认我们都有病,行吗?但这与不允许我们打扑克麻将有什么关系呢?
护士长:关系大着呢?扑克有红桃黑桃方片草花,有数字113?麻将有幺鸡一筒一万,到九万吧?我怕数字又勾起你们的回忆,让你们已经缓解的病情又复发啊。
老关、老朴:我们不会!
护士长:我说你们会就会!扑克麻将里全是敏感数字,从113除了不敏感的,全是敏感的。那些是不敏感的?没有!5,2敏感不敏感?6,3,敏感不敏感?9,8,敏感不敏感?数字真是神奇,还有些自作聪明的糊涂蛋,以为用加减乘除,谐音法,用打手势比划,就能逃脱大脑片区警察的审查,糊涂啊,有病啊!为了让你们康复,我们不允许在疯人院病区出现数字,从010,每一个数字都不允许,因为你们的人生中悲惨的回忆的日子太多了,我们担心每一个数字都可能敏感地撞上你们的神经枪口,封锁这些数字,就会一劳永逸!
老关、老朴:(面面相觑)这最新的精神病医学理论够高深的!
护士长:还有,协会绝对不允许成立!把康复中心当什么了,还他妈的想结社,还真以为有结社自由,告诉你们,在我们康复中心,结石自由,肾结石、胆结石、尿路结石的自由是可以允许有的,而结社,想都别想!
老关:(哀求)好,协会我们不搞了。扑克麻将能搞一两副玩玩?
护士长:想都别想!除非扑克牌全都是小丑,除非麻将牌只剩下白板。还不给老娘滚回监护区,吃药,吃药!还想着扑克麻将!全都给老娘吃药!
(刘桃花轰着老关、老朴,老关、老朴下)
护士长:(独白)天气低沉,雷电暴雨季节,疯子们情绪都不太正常,我得到监护区巡视一下,别让这些疯子们闹什么幺蛾子!(下)
第三景 地下室
(雷声隆隆,信使正在疯狂地捶击地下室的门)
信使:开门!开门!你们这些个疯子,居然把上级派来的信使当成病人关进地下室!你们不知道你们耽误了多么重要的大事!你们都是疯子,都是!一个不拉地都是!
保安甲:(与保安乙开门进来)呵呵,骂我们全都是疯子,是吧?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那些个没被煽颠罪、聚众扰乱罪、寻衅滋事罪弄进监狱,到我们这里来的人,对我们伟大的祖国、美好的家园,也是你这狗日的汉奸一样的腔调,污蔑我们全都是疯子。看看,最后谁是疯子,谁该打针,谁该吃药?等我用鞋梆子猛抽你嘴巴,你就知道谁是正常人,谁是病人了?
信使:你们就是疯子,你们是疯子才不讲理,才不问青红皂白。我是你们上级机关派来的,给你们的领导送重要文件和紧急密电的!
保安乙:(模仿信使腔调)我是你们上级机关派来的我还是你爹、你娘和你老婆派来的呢!
保安甲:(大笑)你说你是上级机关派来的?证件呢?
信使:证件在昨晚的风雨中丢失了!
保安乙:我不听说证件丢失在办公室里吗?
信使:证件反正没带在身上。你们也可以打电话去问嘛!
保安甲:你以为我们没打电话去问?他妈的打电话不是长时间占线,就是那边偶尔接起来就说没这个人!
信使:(绝望)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官僚主义,这不要害死人吗?
保安乙:(宫廷剧看多了。揶揄讽刺)钦差大人,还有什么证明你朝廷二品命官的身份哪?
信使:这可要命,证件丢了,电话又这样。回去非得掐死那些不负责任的人。我还有紧急密件在公文包。
保安甲:那好。把你的紧急密件拿出来给我们看看,我们就相信你不是疯子。
信使:这绝对不行!密件只能交给你们院长,也就是康复中心主任一人,你们级别还不够,不能向你们传达密件!
保安乙:合着我们还不够资格、不够级别看他娘的密件!老子今天非得看看密件长什么样?
信使:不行!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双方撕扯抢夺公文包。最后撕破,公文包里掉出一个档案袋。保安乙扯出了纸袋子里的纸张)
保安乙:密件。传达给县团级。暴雨红色警报··········
保安甲:我靠,果然是秘密啊!兄弟,别念了,门口那两卫兵孙子闯大祸了,把上级机关的同志当疯子关起来了,我们这就找院长汇报!
保安乙:(一脸尴尬地向信使赔罪)领导,领导,我们狗眼看人低,看错了您了,我们这就带您去见院长。
信使:(趾高气扬)念哪!你接着念密件哪!
保安乙:嘿嘿,我不敢。
信使:借你一万个怂胆,谅你他妈的也不敢!你孙子要是再敢念下去,就等着坐牢,告你一个泄露国家机密罪
保安甲:领导息怒息怒,消消气。都是门口那帮兄弟先犯浑,搞误会了,我们这就带您见院长!
信使:带我去见院长?哼哼!你们的卫兵怎么把我关进来的?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待着,耽搁了国家大事,反正有你们坐牢!
保安甲和乙:(噗通跪倒)领导,大人,你们就看小的愚昧可怜,放小的们一马。我们一人去找院长汇报,一人去让门口那两孙子爬着来见你!
(幕合)

第四幕
第一景 病区室内
老朴:(嘲讽地)一个资深嫖客和一个前性工作者的纯真爱情故事,真他妈的让人感动。我有生之年如果能疯人院出去,也得筹资把这个爱情故事拍出来,自编自导自演,诗诗,你来演女一号,怎么样?
李诗诗:朴老师,你看你还是破罐子破摔,自抛自弃。嫖客和性工作者就不能发生爱情了?宋代著名人民艺术家柳永同志奉旨嫖娼,就没有性工作者爱了?朴老师,你要振作。我们总会从这里走出去。你也会重新回到你的演艺事业。
老朴:演艺事业?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哈哈,我的事业,早在电视曝光我的嫖娼新闻的时候就灰飞烟灭了!你知道当时我想死的心都有,一个礼拜不敢出门见人啊!一个礼拜后我想明白了,嫖娼丢的什么人?最大的罪过是没有管住自己的小脑袋。可是那些大骗子们、大嫖客们、大娼妓们,不还是道貌岸然地做报告、做指示,在电视里视察,我的这些嫖友们,我的这些连襟们,我又不是不认识他们,有时都躺在一个宾馆的隔壁,有时那些老相好的见到我,也会透风说:某书记、某部长刚刚在她们身上值班完了,我又接着来站岗值班。他们花的还是纳税人的银子,老子用的是自己的血汗钱,凭什么只曝光我,凭什么?
李诗诗:你倒霉的时候,我在手机上看到了这么一个段子:前天上午,火车站发生恐怖袭击了,爆炸砍人了,下午记者泄密被抓了;昨天上午,村委会被村民引爆了,下午,律师寻衅滋事被抓了;今天上午,镇政府的大门被卡车塞住了,特警12枪击毙一个上访的村民;下午,有人请示领导:怎么引导最近的舆情?领导猛抽了几口烟,狠狠地掐灭烟头:放朴德欢嫖娼的新闻!
老朴:想不到我老朴嫖了半世,快活半生,到头来被这些权力嫖客们当作一剂壮阳春药,下给那些在八卦新闻中找快活的新闻嫖客了!
李诗诗:朴老师,那我们这些扫黄风暴落网的姊妹不是更可怜?繁荣经济,搞活内需时,我们是劳模;等到道德建设时,我们就是垃圾了!我们那些姐妹当初出来时,谁不是盼望找份好工作,改变我们贫穷的命运,谁知道,城市就像一个火坑,那些个鸡头,那些个老板,那些喷着欲火的眼睛,那些贪婪的吃人的血盆大口,该抓的是他们啊,该送到精神病院的是他们啊!
老朴:养黄扫黄皆是策,君不见长安人吃人!诗诗,你最近服药正常吗?
李诗诗:这药哪是正常人吃的?吃得我想吐,吃得我发胖。我一天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但是听说我们还得在这里待上一年,如果治不好,说不定会待上一辈子!
老朴:不会的,迟早我们也会冲出这疯人院!到时,我们重新开始!
李诗诗:(握住老朴的手)说真的?
老朴:说真的。既不是假话,也不是疯话!能够出这疯人院之日,就是我老朴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好待你之日!
李诗诗:想不到你能这么考虑。前几日对我还冷若冰霜。难道吃药真的有作用?
老朴:暴风雨就要来了!我们都得早做打算!
李诗诗:我得回去装模作样地吃药。
老朴:我也得回去表演吃药。这个疯人院除了疯狂是真的,就没有一样真的。假话,假药,他们假装在真诚地说,我们假装在真诚地听;他们真的给我们吃假药,我们就给他们玩一个假模假式地吃假药!
(下)

第二景 室内
(窗外雷电大作,暴雨如注。护士长、保安队长、薛医生等立在室内,院长气急败坏地上)
院长:真是气死了!那两个吃屎的门岗居然把上级派来的特别信使,当成疯子抓到地下室去了!若不是一位保安还算机灵,发现了真相,报告给我,我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孙贵定:对,这两个眼睛长到裤裆里的吃屎的门岗,我先抡起巴掌打了他们两大耳括子!我把这两孙子揪到信使前面赔罪,对信使说:哪怕您打他们一顿,或者尿他们一头,消消气也好,本来我也就说说,谁知信使真的解开裤裆,要掏家伙·····
小薛:真的尿他们一头啊?
孙贵定:信使是上级机关来的,还是有文化有修养的。他也就是做个样子吓唬了一下那两门岗,那两孙子脸都吓绿了。还是院长高明有办法,过去之后,三言两语就把信使搞定了,不再闹情绪了,到宾馆里去好吃好喝了!
院长:这是你们保安队的人拉的屎,我们去擦屁股。回头把那两门岗关两天禁闭,吃两天药再说!
孙贵定:好勒!遵命!
护士长:今年的雨下得太不寻常了,太大了,有点瘆人!我刚才已经到监护区巡查了一遍,目前为止,病人们似乎还没有什么躁动的迹象。
院长:你做得很好!越是气候复杂的情况,我们越要注意敌情,维护康复中心的稳定。目前病人们没有躁动的迹象,但雷暴雨如果下得时间更长呢?如果因为气候复杂多变,影响到我们康复中心的硬件安全,同志们,疏忽不得,大意不得啊!这回上级信使为什么专程送密件给我,你们都是康复中心的骨干,我可以透露点信息给大家,传达点精神给大家········
护士长:什么精神?
小薛:为什么不电视上通告下?电视上好像播放的还是暴雨黄色预警,连橙色也没到。
院长:(故作神秘高深)内外有别啊!上级指示:这两天就是暴雨红色警报!要求各单位外松内紧,做好各种安全防范措施,严防敌对分子、异己分子内外勾结,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像我们康复中心,这些病人们许多本身就是与我们有不同想法的,他们在被关进疯人院前,有些还是各个行业的精英,有思想、有本领、有社会关系、有影响力,一些人打针吃药,也没有治好他们胡思乱想、胡言乱语批评我们完美体制的躁狂症和精神分裂症!敌情、险情、病情尤其复杂,同志们,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啊,我们不能让这些疯子们借着暴雨红色警报趁机闹事,我们要把一切动乱的因素消灭在萌芽之中!
护士长:要不要加大下药剂量?要不要加大看新闻联播?
院长:新闻联播就算了。听说有些人已经服药多年,已经有抵抗力了。对那些借着暴雨红色警报,带头闹事的疯子,我们要毫不留情地加大下药剂量,尝试使用新药特效药,看看还有什么从国外进口的特效镇定剂,要毫不犹豫地、毫不手软地、毫不仁慈地注射,不要顾忌什么医疗伦理、院内外的批评了!有的医生同志心慈手软,还有的喜欢虚名,你想如果我们疯人院都快HOLD不住了,要那些个浪得虚名做什么,打针,下药,你们医护必须加班加点地干!
护士长:好的,没问题!
院长:老孙,还有你们保安队,这会儿要打起精神来,要把脑袋提到裤腰带以上部位来注意敌情险情,而不是整天脑袋在裤腰带以下、屁股上思考问题。平时我是不主张你们经常爆踩病人脑袋,不主张经常对年老的、年幼的和女疯子们大打出手的,毕竟要稍稍注意点形象嘛!但是你们飞脚爆踩疯子们的脑袋的时候,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去深究,你知道为什么吗?
孙贵定:为什么?
院长:你们和医护人员一样,是我们康复中心的坚强后盾。我不让你们弟兄们发泄快活了,我管得死死的,谁还会给我们卖命?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老孙,这回就看你们的了,疯子们有什么动静,给我往死里整!
孙贵定:是,往死里整!敢和我们伟大光荣正确的疯人院闹嗞扭儿【4】,老子的队伍把你们往死里整!
院长:从现在起,全院医护人员、保安队员、全体员工取消休假,24小时全勤待命,应对暴雨红色警报,应对疯子们蠢蠢欲动的险情!毛伟人教导我们: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
(院长、护士长、保安队长、医生并排而立,疯狂而有喜感的集体亮相。)
(一个炸雷从空中劈下,一丝惊恐在这些疯人院的掌控者脸上闪过,众下)

第三景 室内
(雷声继续,暴雨继续,院长焦躁地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办公室墙上挂着三幅地图,一副中国版世界地图——中国在地图中央,世界其他多数国家地图欧洲、美洲在中央,中国在远东;一副中国地图,一副桃花岛疯人院地图。世界地图上,美国、欧洲、澳洲的大城市都已经插上了红色小旗子,写上:桃花岛疯人院美国分部、英国分部、德国分部、法国分部等等。桃花岛疯人院地图上标明各个监护区以及桃花岛外围的地理环境。)
院长:(视线留在世界地图良久,叹息)内忧外患啊!树欲静而风不止,疯人院集团公司欲扩张而暴雨不止啊!我们本来预计在2020年把疯人院的业务扩张到美国、欧洲、澳洲,让桃花岛模式得到世界人民的认同,当下经济危机中的世界,桃花岛一枝独秀,我们的模式如果在华盛顿、伦敦、巴黎复制,能解决美国人民、英国人民、法国人民多大的问题啊,到那时,华盛顿、伦敦、巴黎的不听话的疯子们都安安静静了,世界一片和谐,一片大同,人类一定会高奏地球人的梦想的交响曲!但是,这场暴雨红色警报为什么让我心神不宁,难道正如我天天给桃花岛疯人院的疯子说梦画饼,现在我这些扩张到美洲、欧洲、澳洲的疯人院计划也成梦碎和泡影,在暴雨中被浇个透心凉?
保安甲:(上,慌慌张张地)院长,大事不好了,暴雨下得太厉害,俺们疯人院后山上的水库决堤了,洪水正在朝我们疯人院冲过来!
院长:顶住!给我坚决顶住!加固疯人院的围墙!
保安甲:我们能找着人手就去加固吧!雨太大了,都下得看不见东西了·····
院长:快去!快去!围墙要是倒了,这个康复中心就垮了!
(保安甲急急下)
院长:(拨电话)小薛,小薛吗?暴雨太大了,后山的水库也决堤了。赶紧准备逃难的船只。赶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留得医生在,不愁没疯子!
护士长:(上,急急忙忙)院长,院长,监护区的病人都在躁动,有的还是摇动铁栅栏,想冲出来逃生了。我们给他们打针也打不了,药也不服了。新闻联播也不看了,电视机都砸了,什么节目都不管用了!怎么办?怎么办?
院长:去让孙贵定带领人马,狠狠地打,狠狠地揍!下个暴雨就乱成这样,疯人院的秩序哪里去了?我们要中流砥柱,自己不能慌,不能乱阵脚,一定能够度过难关!
护士长:好勒!我这就让保安队加派人手,加大打击力度!(下)
小薛:(上,神色慌张)不好了!真的不好了!医生们都跑掉了!全都跑掉了!只剩下我!
院长:你很好!忠贞的战士,等灾难过去后我一定表彰你!他们要跑就跑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有办法。你那船准备得怎么样?
小薛:最坚固的船,我已经准备好了。船上的淡水、食物,够我们吃喝一个月的没问题!
院长:你先去!我一刻钟后就到。
小薛:好!(下)
院长:想不到暴雨红色警报这么厉害,噩梦眼见得就要成为现实!如果不是那两个门岗孙子耽误,也许我们还有时间提前早做准备。后山水库决堤,这种天灾是我们能防得住的吗?多难兴邦,多难兴邦啊!多难也能振兴疯人院!死几个疯子,怕什么,对外报告就说是天灾,可要是让疯子们逃了出去,尤其是那些神智还算正常的疯子逃了出去,把我们康复中心的内幕曝光,到时候我不是进疯人院治病的问题,而是在铁窗下度过残年的问题!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还难说,但是现在,我裤腰带上的疯人院的钥匙一定要看牢。因为上级早就交代了:死人事小,稳定事大!这疯人院的疯子,尤其是那些有思想的疯子,流窜一两个到社会上,散布思想病毒,会造成整个社会死机的!
孙贵定:(上,神色慌张)院长,院长,不好了!真他妈的顶不住了,洪水已经把俺们康复中心的后院围墙冲开一个大口子了,院子里现在到处都是水了!
院长:赶紧找人去堵漏!哪怕保安队押送一批身强力壮的病人去堵!
孙贵定:堵不住了!连保安大队的人都跑了一大半了!他们说:再不跑,就要喂活王八了!
院长:什么?他们也他妈的跑了?平时养他们花了多少钱,这会儿都鸟兽散了?
孙贵定:院长,我看着暴雨洪水势头太大,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得风紧扯呼【5】,颠了【6】,撤了!我看你也快收拾东西走不迟。等暴雨和洪水没了,咱们还回来多难兴邦,重建疯人院不迟!(言毕,跑下)
院长:(跺脚,大骂)狗日的!回来!回来!疯人院的伟大光荣正确的事业,离不开你们保安大队!马蒂隔壁!跑了就跑了吧!我也得收拾收拾了。
(正翻抽屉收拾文件之际,江海鱼与老鲁上)
院长:(惊诧)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老鲁:我们来向院长借钥匙,把病友们都放出来!救他们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院长:胡说!他们在监护区,安全得很!这洪水来得快,也会消退得快!放跑了病人,万一他们寻衅滋事,万一他们聚众扰乱公共秩序,万一他们泄露疯人院的机密,万一他们······
江海鱼:少他妈的废话!他们的一万个万一,也顶不住你们一次发疯!
院长: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哦,我想起来了,姓江,是吧?一个打杂的,做饭的,扫地的,嘿嘿,你居然敢用这口气和院长说话?活腻了是吧?饭碗不想要了是吧?
江海鱼:去你妈的饭碗!你以为开除我工作,我就不敢为病人们出把头了?赶紧把钥匙交出来!救人要紧!
院长:嘿嘿!这声音,这面相很熟悉,很熟悉,我在哪里见过,我一定在哪里见过。·····(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你····难道是····江一苇的····,你与她什么关系?
老鲁:洪院长大人,你把你的眼睛擦亮了看看,他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江海鱼:我与他的关系是,没关系!
院长:哦,你,你是江一苇的儿子!呵呵,终于找到我了。说吧,要讹诈我多少钱?开个价!
江海鱼:(一口唾沫吐在他父亲洪院长脸上)我呸!你这杀人不见血的疯子!找你讹钱,我不如到狗嘴里抢一块骨头!这会儿洪水滔天,人命关天,你居然还想到我是来讹诈你的钱?少他妈的废话了,快把监护区的钥匙交出来,我们要去救人!
院长:好好好,救人要紧。我这就拿钥匙。(往抽屉内摸索,猛然掏出一把手枪来,用手枪指着老鲁和江海鱼二人)
老鲁、江海鱼:你,有枪?
院长:想不到吧?二位!一个我的私生子,一个跑到我这里来卧底的记者!你们倒勾结上了?你以为我的眼睛是瞎的,我的耳朵是聋的?告诉你们,我的线人、卧底,在你们中间掺沙子,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之地,还不知道呢!
老鲁:你怎么会有枪?法律允许你有枪?
院长:(哈哈大笑)法律是专门为你们这些病人、这些疯子而准备的,怎么能限制我们这些人呢?别说一个书记、市长可以搞到枪,有点权力的,谁搞不到枪?不让你们屁民、你们疯子们持枪,是怕你们自卫造反,是怕你们聚众闹事,难道我们这些管理疯子们的人也不可以持枪?不持枪我们怎么镇压你们这些个疯子?
老鲁:你敢开枪?你那些材料,你那些丑闻,我都已经写好,只要你枪声一响,我一周没出这个疯人院,你和这座大疯人院的丑闻都会在媒体曝光!
院长:(笑得更加疯狂)好一个鲁记者!还把牛逼吹成真的一样!你的报道,在我眼中,比擦屁股纸都不如!喉舌养着的记者,我们看你们,也不过像乾隆皇帝对纪晓岚说的:倡优蓄之就像养个戏子和婊子一样!你还居然捡个棒槌当根针(真)!笑死我了!你到跟我说说,你报道我的负面消息,哪家电视台、哪家报刊的总编敢签发?哪家喉舌媒体不想再当太监和婊子了,吃了熊心咽了豹胆,敢曝光他们的革命同志?说!
老鲁:(一时语塞)这,这,这····;境内媒体发表不了,我找境外媒体去发表···
院长:我说老鲁呀老鲁!说你疯你还不承认。打针吃药都是为你好,你们也不承认!境外媒体发表,我求之不得哟!不这样,还真显示不出我对革命事业的忠贞,对我们伟大的疯人院事业的忠贞;不这样,我还真得不到提拔荣升;我谢谢你,如果你把我和我们康复中心在国外媒体曝光了,我升官发财的机会又到了。你越在国外报道得凶,我越升发得快!无数个这样的事实证明了这样的真理,你以为在国外媒体报道我的所谓劣迹,能撼动我的一根屌丝和卵毛,错!大错!你对我们这个疯人院太缺乏了解了!
老鲁:那你们为什么害怕我们翻墙,害怕·····
院长:(吼起)我们害怕你们个鸟!我们盖起高墙,只是为了防止你们这些疯子们内外勾结,撼动了我们疯人院万年长青的基业!而我们自己,墙内墙外,都游走自在,游刃有余!我们疯人院骨干的太太、二奶、小蜜,不都在外面的别墅住着吗?我们疯人院骨干的子女,不都在疯人院外面上学吗?难道他们还和你们一样打针吃药,看着你们万年沧桑不变的吃药的黄色的老脸?老鲁啊,江海鱼!今天你们的行为,你们的想法,都证明了你们是十恶不赦、不可救药的疯子!你们认为,疯人院的高墙被洪水冲开了小小的缺口,变天的梦想就会实现,错!大错!你没有想到,疯人院最后的男儿,最后的男子汉,我,会阻挡你们疯狂变态的想法,现在人类已经用下药打针的方法阻挡不住你们俩发疯了,只有用枪声才能阻挡·····我以人民的名义,对你们这俩疯子执行枪决!
(院长向老鲁扣动扳机。说时迟那时快,老鲁一个箭步朝前,握住院长的手腕,枪口朝上,的发出刺耳的一声枪响。争夺间,江海鱼跨步上前,掏出一根针管,朝院长脖子上扎去)
江海鱼:我让你这个疯子天天给病人胡乱扎针下药,今天你也尝尝特效镇静剂的滋味!
(院长被注射,瘫软在地)
老鲁:快!海鱼,把他的钥匙找出来,监护区的病人们快淹死了!
(后台突然有人喊:着火了!有保安点火了!有保安抢劫了!人喊: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抢劫!怎么?连康复中心的马桶和痰盂你们也往家里搬?”“操!你们懂个鸟!这马桶和痰盂是俺们疯人院第一任院长接待美国总统尼克松参观时用的!具有极高的文物纪念价值!再过两年,拍卖上几千万,顶北京一栋别墅的价钱!火光开始窜起,疯人院的建筑开始燃烧)
老鲁:疯人院啊疯人院!你也有今天,埋葬你的竟然不是我们这些病人和疯子,埋葬你的,将会是你们自己的打手!
(老鲁提着一串钥匙、江海鱼提着手枪下,大火猛烈燃烧,幕合。)

第五幕
尾声
(幕起,海边,一只船停泊沙滩。夕阳。椰树。晚风。老鲁、江海鱼、老关等躺在沙滩上)
老关:两世为人哪!两世为人哪!经历了一周的漂流,我们终于安全了,终于脚踏上沙滩了!
江海鱼:我们这是在哪里?
老鲁:看上去好像还是一个岛。
江海鱼:(惊悚)不会是逃出桃花岛,又到菊花岛吧?
老鲁:(开玩笑)有可能!可能还有一座菊花岛疯人院。如果是这样的话,该轮到我打杂、做饭、扫地,江海鱼你出演病人和疯子了!
老关:我也要打杂、做饭、扫地!扫厕所我都干!只要不当病人,不吃药,不看桃花电视台新闻联播!
老鲁:(打趣)放心吧!老关。这里没有桃花岛电视台新闻联播,这里有菊花电视台新闻联播,杏花电视台新闻联播,梅花电视台新闻联播。准保你看个够!
老关:我靠!还让不让人活了。还有别的电视节目吗?
老鲁:(故作严肃认真)有啊!还有著名影星、资深嫖客朴德欢同志领衔主演的家长里短婆媳剧啊,一天三集,黄金时段播放,总长度一千集,保管比你吃三年镇定药还管用。看完了,不仅不想和你老婆上街,连和你老婆上床都不想。
老关:合着看电视剧也能让人不举啊!我以为仅仅是新闻宣传节目让人ED 呢。
江海鱼:老关,你和老朴最后在一起的,老朴是死是活,哪里去了?
老关:唉,说起老朴和李诗诗的千古爱情绝唱故事,真令人感动得泪珠子都要下来了!疯人院洪水和大火的混乱中,这两人互相谦让着把逃生的机会让给对方,谁也不抢着登船,结果,结果·····结果船给两个保安抢跑了,老朴就和李诗诗,双双沉没在疯人院毁灭的洪水和火海中了。
老鲁:比泰坦尼克号的杰克和露西的爱情故事还要感人啊!我提议:我们为疯人院的老朋友老朴和李诗诗默哀鞠躬!
老关:老鲁啊!我完全同意你的提议。但我他妈的太累了,站不起来了,就在心里为他们三鞠躬,怎么样?
江海鱼:我也起不来了,更弯不了腰。我同意老关的提议,心里鞠躬!
老鲁:那我也只有附议了。我加一点,我们半躺着,以点头代鞠躬,为老朴默哀!
老关、江海鱼:好!
老鲁:一鞠躬!(众点头)二鞠躬!(众点头)三鞠躬!(众点头)
老关:看看我们疯人院的疯子多情真意切,连鞠躬也鞠得那么深情!等来年清明和鬼节,俺们要提着两盒安全套、润滑油、卫生纸,到著名影星、资深嫖客朴德欢同志以及李诗诗合葬的墓前,为他们烧上两盒安全套、润滑油·····
老鲁:烧安全套、润滑油?太不环保了!烧几张卫生纸就行了!注意防火防盗防记者!安全套、润滑油献祭后,还是老关你自己用吧!或许你的阴毛日记还可以写续集呢······
老关:去你的!除非我能搞个假证,异地复出,否则和谁写阴毛日记去!
老鲁:放心,以你的能力,弄个假证,花点钱,买个官做做,异地一定能复出,搞出好几条人命的拆迁书记市长都能复出,你没有和女人搞出一条人命的市长怎么不能复出?复出之后,还会有人投怀送抱!
江海鱼:老关,你买什么官干,也不能干疯人院院长!
老关:(从衣服里掏出一副扑克)都湿了,都湿了!我们的扑克麻将协会还搞不搞了!
老鲁:搞!为什么不搞?刘桃花也不知哪里去了!这回总不需要人批准了吧!
老关:(往沙滩上狠狠甩扑克)我让你敏感!我让你敏感!老子现在哪个数字也不敏感!想让我们打没有数字的小丑扑克,想让我们搓只有白板的麻将,你们他妈的除非,除非把全天下人都关进疯人院,把地球人的脑垂体全都做了手术!
江海鱼:还是三缺一啊!
老鲁:(一震)你看那边海滩爬上来一人!
(江海鱼与老关顺着老鲁的手指看,果然一个保安制服模样的人跌跌撞撞爬上海滩,出现在他们面前。江海鱼机警地拔出手枪对着保安。)
保安甲:别开枪!别开枪!
江海鱼: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保安甲:我们的船翻了!各位朋友行行好,搭救我一下。你们大仁大义,我过去对你们的冒犯,请你们饶恕原谅!
老关:好你个王八羔子!电棍也没少捅我们!说,你们的船怎么翻了?
保安甲:我们那艘逃难的大船,本来坚固无比。就是刘桃花与薛医生争风吃醋,闹得一船人除了我,都喂了活王八,连洪院长和孙队长也沉到海里去了!
老鲁、江海鱼、老关:啊?
保安甲:洪院长不知被谁打了镇静剂,昏昏沉沉地抬上船。前两天倒也相安无事,等院长醒了,不知为什么刘桃花与薛医生在甲板上厮打起来,薛医生哪是刘桃花的对手,居然被刘桃花推到海里去了!姓洪的哪善罢甘休,命令孙贵定把刘桃花推到海里去。他们全都发疯了,孙贵定与刘桃花一伙,姓洪的还与其他几个骨干一伙,在船上开枪火并,最后,舵手也击毙了,船也炸出了个窟窿·····要不是我机警,赶紧跳海逃命,还不和这些疯子们一起殉葬?我在海上游泳逃命,回头看看那艘船,竟然沉得只剩下桅杆,不会游泳的旱鸭子喊:命!救命!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荡,真他妈的惨啊!真他妈的惨啊!·····
老鲁:算你小子命大。赶明儿你还到疯人院当保安不?
保安甲:瞧您说的,借我一万个怂胆,我也不敢给疯人院当保安了,宁可当疯子,宁可打针吃药,也不能干这缺德昧心眼的保安了。····老师,我说得口干舌燥,有淡水给一口喝么?
江海鱼:(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悠着点儿!还不知道这岛上有没有淡水呢!
保安甲:(一惊)什么?这他妈的还是一个岛?这他妈的还不算安全到家?(嚎丧般)俺的娘啊!俺命咋么这么苦,总算不在桃花岛疯人院上当保安了,难道····
老鲁、老关、江海鱼:(齐声)还可能到菊花岛疯人院、杏花岛疯人院、梅花岛疯人院上当保安!
保安甲:(捂着脑袋,痛苦万分)求求你们,别让我在疯人院当保安了!菊花岛、杏花岛、梅花岛,什么岛什么鸟的疯人院都不行!求求你们,我当一回疯子也行,给我打针,给我吃药,好不好?好不好?我受不了啦!受不了啦!要不然,给我看新闻联播!我要治病,我要大量服用桃花岛、菊花岛、杏花岛、梅花岛电视台的新闻联播!让我幸福地在天堂里生活一回吧,哪怕是在电视节目里,让我在打针吃药的幻觉中幸福地生活一回吧,也比留在这海岛疯人院上当孙子、当打手、当奴才要好!
老鲁:别急!乖乖。我的好乖乖!发疯的道路是不分先后,不讲先来后到的!伟人早就教导过我们:人不分老少,地不分南北,流落荒岛者,虽远必疯!等我们精力神一恢复,我们就去给你找药,找电视频道,绝对耽误不了治病救人!
(海岛黄昏渐渐黑暗,岛上丛林里一片神秘阴森。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猛烈的野兽的嚎叫,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喉咙发出来的。)
众人:(全都惊悚,从沙滩上跳起,面面相觑)什么声音?!
(大幕徐徐拉拢。全剧终。)

2014518-----2014529,写于美国。

注释:
马蒂隔壁,网络脏话,与草泥马等语言一起流行网络。
小蜜,北京方言,意为:情妇。
幺蛾子,北京方言,意为:小动作或者密谋,或者让人不开心的事儿。
闹嗞扭儿,北京方言,意为:和谁过不去,制造事端的意思。
风紧扯呼,土匪黑话,常见于评书描述土匪或绿林人物,意为形势吃紧,撤退
颠了,北京方言,意为:跑了。

2014年6月19日星期四

凌沧洲:吸血清王朝(6)

凌沧洲:吸血清王朝(6
第六章      华族



“杀人了!杀人了!”
随着满清囚牢里犯人们的一声尖叫,赫努的嘴上尚自流着鲜血,他用牙齿狠狠地咬着与他厮杀的对手——牢头狱霸麻老大的脖子,直到牢头狱霸鲜血汩汩而流,气绝身亡。
赫努与牢头狱霸斗殴搏击颇具戏剧性的逆转,先是牢头狱霸的巴掌打得赫努眼冒金星,当赫努反击扑上去的时候,牢头狱霸吃了一惊,旋即心说:妈的!真是嘬死呢!拳打脚踢更加凶猛。赫努一旦绝地反击,已经置生死于不顾,尽管眼睛被拳头揍肿,但毕竟与牢头狱霸相隔两三百年的人,自然进化的结果,是赫努的骨架和力气都要大牢头狱霸不少,人高马大不吃亏,也就把牢头狱霸摁倒在地上。
牢头狱霸想自己居然被摁倒在地上了,颜面何存?伸手想去掏赫努的下三路,摸进裆中央,挺进鸟巢捏住鸟蛋或者命根,赫努早就知道:西域武功以撩阴为主,中原则以武当(捂裆)对之,菊花台既然已经两度失守,铜雀宫焉能就此沦陷?!
因此赫努迅速反客为主,一边夹紧裆中央,捂住双黄蛋,一边死命摁住牢头狱霸麻老大,在胶着状态下,还没有等麻老大的利齿像强奸犯泰森咬住霍利菲尔德的耳朵那一刻降临,赫努的利齿先死命地朝麻老大的脖子扎去,想不到咬断了麻老大的气管,麻老大的鲜血如火山熔岩直冒,赫努狂吸不已,麻老大的腿尚抽搐几下,直到动弹不了为止。


两个狱卒见监牢里囚徒斗殴,居然闹出人命,也顾不得刚才的十屌铜钱的赌注的兑现,开门冲进牢房,对着赫努一阵狂风暴雨般的胖揍,手中的木棍照着赫努的头部、背部、腰部、屁股狂抡过去,嘴巴里还骂骂咧咧不干净:“你妈的个王八羔子!居然还在老子的监狱打架!老子先废了你的家伙!”
赫努一手捂头一手捂裆,在地上来回翻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回,我们死命地冲上去拉住狱卒,好让狱卒手下留情,别打死赫努。我们也是亲眼看到赫努被麻老大欺负的,兔死狐悲,谁知道厄运会不会更暴烈地降临到我们自己身上?我们拉住狱卒,用入乡随俗的风格对狱卒说:“官爷息怒,官爷息怒!手下留情!”
狱卒终于息了雷霆之怒,但不放松虎狼之威,回头把棍棒朝我一指,几乎捅到我的鼻尖:“你个臭囚犯!放开你的手,别让你的脏手污了本爷的袖子!老子问你,这一条被弄死的人命怎么办?你来顶?你来顶?”
他的棍棒状一个个人鼻尖指过,吓得每个人都往后缩,谁能为赫努咬死的麻老大顶命啊!
狱卒嘲笑道:“我早知道你们是一帮怂逼和贱坯子!你们若不是这么贱,这么怂,这么没有勇气,怎么3万万汉人全成了我们满洲3万大军的臣民和奴隶呢!”
狱卒可能是一个包衣,说这话时透露出皇协军的得意,讲到满洲大军时还特地右手包在左手的拳头上拱了拱手,表示敬意。
这个狱卒继续把唾沫喷到我们的脸上:“别看我皇上天恩浩荡,饶你们这帮贱坯子不死,还许诺减赋减税,但谁要是骨头痒痒,不想活了,也先过了我的腰刀和拳头再说!无论你们是杀人的,偷盗的,抗税的,只要抓到老子的牢房来,你们这些孙子就乖乖地给老子待好,像条狗一样舔老子靴子本朝早年,连探花欠了一文钱,都被吊打催缴!(注:探花被催缴租税,为清朝真实发生的历史。当时江南民风,还以为在明末政府管治无力的状态,不知道满清的野蛮专制凶残,胜过明朝一万倍。探花拖欠税款,撞上枪口。故江南民谚有:探花不值一文钱之叹。狱卒所说,即为历史发生的故事,借此警告囚徒。)你们这些贱民死在这里,我们愿费力气挖个坑埋你们是你们祖上积德,不愿埋你们就拖出去喂野狗!指望你们老老实实做奴才,好好坐牢,这倒好了,这个贱坯子居然还在老子的号子里咬死人,你们说:老子是把他的牙一颗颗拔掉,还是把这根木棒捅进他的屁眼?!”
狱卒再次把他那大棒在我们眼前晃动着,我定睛一看:我的娘,这根棍棒粗的一头足有茶杯口那么大。这要是生生去捅赫努的菊花,就不是菊花残,满地伤的问题了,那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就在狱卒耀武扬威,大棒虎虎生风,我们为赫努的菊花和生命捏了一把汗的时候,一个高亢的声音从墙角传来:“造孽啊,报应啊!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囚牢爆菊时!”


这厮“淫得一手好湿”!居然吟诗作赋满清囚牢。他不怕狱卒的大棒打破他的大脑袋或者捅爆他的菊花?!居然还要共话囚牢爆菊时?与谁?狱卒?我们?自打投入了这满清疯人院的囚牢,还想活着走出去?难道不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这厮太牛逼了,胆子太大了。狱卒果然像感到遭受挑战一般,豺狗一般的眼睛恶狠狠地转向墙角,叫骂道:“哪个贱逼,活得不耐烦了,欠老子的大棒伺候?!”

那人伸了个懒腰,慢慢地站起身,嘴里还不屑一顾地嘟哝着:"你们这些人哪,放着朝廷给我们安排的大牢不好好坐,偏偏要为了一两纹银争斗,结果把人打到阎王那里,估计你们到阴曹地府也得掐。何苦 "

两个狱卒慢慢地逼近那人,大棒已经抡起,准备朝那人脑袋上砸去,不砸他个千树万树梨花开,也砸他个人面桃花相映红。那人却丝毫不觉得危险已像丛林中潜伏的猛 虎逼近,继续自言自语:"神州陆沉,中土沦陷,万民犬伏,镣铐加身,哀鴻遍地,民不聊生,你们不为之奋起,今一文银之争,死去活来,你们不当奴隶谁当奴隶?更可笑的是:汉儿学得胡儿语,反向城头骂汉人!"那人说着把脸转过来,直面狱卒,狱卒的大棒竟然停在空中,打不下去。

狱卒对着那人一脸无可奈何的谄颜,痞笑道:"华先生,说话又何必夹枪夹棒,拿我们这些粗人打擦开涮?要都像您华先生一样,我们这牢房也变成圣贤的学堂,我们这些人也要喝西北风了。但这该死的新犯人咬死麻老大,我如何向上峰交差?我要不拿这大棒把他菊花捅残,他哪里知道我大淸牢狱的规矩?!"赫努两股一阵颤栗,心想得罪了满清狱卒,不死也得脱层皮了。但狱卒对那犯人毕恭毕敬,诚惶诚恐,这倒是稀奇,莫非此人来头极大,有什么势力罩着,使狱卒不敢造次?或者他武功盖世,深蔵不露,使狱卒忌惮不已?

那位华先生淡然一笑:"向上峰交差?你们好办得很。不如这样,我迟早是要被你们满清朝廷处死的人,我看麻老大欺负其他犯人早该一死,即使这位仁兄不咬死他,我也早晚要收拾他。不如把这杀死麻老大的罪名算在我头上,我多一条罪名少一条罪名,朝廷又能耐我何?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两位差官,你们看如何啊? 那两位狱卒想不到华先生还有这么一手,犹如一头雾水;他难道与这倒霉蛋赫努沾亲带故?也没见他与赫 努有什么交情或交易啊!那赫努本以为菊花将残,小命不保,心想:满清囚牢一定比佛山大街上更加黑暗,18个人走过一位被碾的女童小悦悦却装没看见,无一援手,而今赫努自以为虎落平阳,身陷清牢,菊花朝夕不保,性命危如累卵,怎么还会有义士施以援手。现在华先生竟然担纲顶罪,简直是大恩人哪!想到这里,赫努跪爬在地,抱住华先生的腿,不停地叩头:" 恩公救我!救我!
  
狱卒依然谄笑着面对华先生,"华先生愿意 顶缸,当然再好不过。华先生您也别说您是将要被处死的人了,谁不知道华先生您才华盖世,名动江南,听说当今圣上都读过您写的诗,几次询问您为什么不入科举考场,朝廷时时刻刻指望先生回心转意,先生如果悔过,写几篇歌颂当今圣上、鼓吹当今盛世的文章,恐怕明廷就会八抬大轿接您出狱,您老不弄个道台知府,也得弄一国子监助祭干干,这等好事我们这些粗人八辈子也修不来,我就纳闷:锦绣前程您不要,非得牢狱中受死,弄得家属还跟着受罪,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啊!
  
华先生淡然一笑:"想不明白慢慢想。劝你们少助纣为虐,好好对待囚犯。"年长狱卒笑道;" 对这群贱骨头囚犯我们绝不手软,但先生这样的我们不敢造次。上司有令,伤了您皮肉我们全都问罪,还望先生迷途知返,不要执迷不悟。先生如果弃暗投明,弄个一官半职的,还望提隽小人。"华先生心中冷笑:"做的好满清狗梦!"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道:"好说,好说! 这当儿,我们都听明白了华先生的身份,敢情这是满清朝廷的重犯要犯,朝廷等他悔过,好进行统战,如果一条道儿走到黑,下场势必无比凄惨!
  狱卒又狠狠地踹了赫努一脚:"别他娘的嚎丧了!今天若不是华先生大仁大德,老子的大棒非要捅出你的屎不可!妈逼的给老子起来,把麻老大的尸体拖到墙角,今天天色已晚,老子明天一早还得找一收尸的来收尸 !孙子你今晚就委屈下,挨着这死尸睡觉,还可以抱着死尸好好亲热一把!"狱卒这么一说,竟然把整个牢房逗乐了,囚犯们笑作一团:"妈的!亲热!亲热!"赫努忍着被殴打的疼痛,忍着嘲笑声,把麻老大的尸体拖到墙角,麻老大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滴着,错乱的伤痕处似乎会长出一条条血红的长舌,舔着赫努惊恐末定的心,麻老大死不瞑目,眼球鼓出,赫努与麻老大四目相对的时候,觉得死者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像死了还不放过对他的恐吓。赫努害怕从死者放大变形的眼睛中伸出那血淋淋的利爪子,勾住他的脖子,然后张开散发坟墓腐臭的嘴,用尖牙刺穿赫努的脖子!

我一想到晚上落难囚牢还必须与一死尸为伍,不禁头皮发麻。许多同是落难的穿越者心中埋怨赫努捅事,嘴上不免嘟哝,冷嘲热讽:"这下好了,不仅穿越过来了,而且还穿越到停尸间来了!"空山等人停住念诵原来的经文,改诵超度亡魂的经文,仿佛要为这小小的囚笼兼停尸间驱鬼辟邪一般。孟烈对着滴血的尸体舔了舔嘴唇,冷冷地望着,若有所思。 现在,我对华先生更好奇了。作为一个职业记者,探究一切新鲜奇怪的事物,几乎是一种职业本能:华先生犯了什么事情,被满清朝廷抓进监狱?既然名动江南,历史上是否确有其人?朝廷最终将会如何处置他?是斩首还是凌迟?他会不会在行刑的最后时刻留恋生命,贪生怕死,向满清朝廷屈膝?

方迈副教授看出了我的心事,他自己作为一个文化风俗史的研究者,虽然不是研究满清王朝史的专家,对满清文化略有涉猎,一边喝着狱卒们给我们送来的难以下咽的烂菜叶子汤,一边对我说:"陈大记者,想不想采访华先生啊?""方教授,你有什么高招吗?"。 方迈知道我们如果再自报家门,说来自当代,不仅徒费口舌,而且说不定华先生根本不信。反而影响沟通。 方迈于是长叹一声,朗声吟诵道:"走狗狂吠不见烹,祥麟反作釜中羹,看透世事浑如许,头发冲冠剑欲鸣!


满清囚室里的众囚犯大多听得一脸冷漠,估计还有少数几人心中直骂方迈上腐儒穷酸一个。都到什么地方来了,还他娘的有兴趣吟诵一首七绝,连孟烈、傅尔泰都会觉得他几分装逼。我却猜测方迈正在轻轻下饵,想钓华先生上钩,主动来攀谈。
我顺势称颂:“好诗好诗!好一个看透世事浑如许,头发冲冠剑欲鸣!可惜我们沦落到满清囚牢,既没有头发,也没有剑,哪来的冲冠,哪来的鸣!”
孟烈冷冷一笑,带着幽州城人的老滑和幽默:“可以冲向棺材,也可以冲向冥界——这样就冲棺欲冥了!”
我继续挑剔:“诗是好诗,就是最后一句不押韵,莫非方教授老家是南方的——,还是和我们玩一古音啊!”
方迈继续卖着关子,连连摇手:“此诗不是我写的·····是一位古代先贤写的,古代先贤至少也死去两三百年了。”
方迈这样说,还是把自己置身于当代,推算出此诗作者死去两三百年;如果方迈意识到我们已经穿越回了满清,就知道此诗作者不是“古代”而是“当代”的!
果然,囚牢一角发出朗声大笑:“这位方先生好记忆力!诗作怎么是古人写的,据我所知就是当代人写的!而且你们还念错了一个字,不是走狗狂吠,而是走狗狂惑!”
华先生终于出手,谈论此诗歌了。
方迈问“有什么区别吗?”
华先生说:“当然有不同了,走狗狂吠,面目丑陋狰狞,大家都能识破;而走狗狂惑,就是圣朝的御用文胆、包衣学者、奴才文人,发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谬论,误导一般民众和士子,故称狂惑····”
傅尔泰反应快:“明白了,就是满清舞猫的意思····”
“什么无猫有猫露猫的,什么品种的猫狗?”华先生不明白我们这些穿越者谈论的是当今网络上的奇葩和极品。
我怕傅尔泰过早透露我们当代人的身份,一打岔又得解释半天。忙说:“对,对,就是满清舞猫狗。这些无猫之狗,站在满洲朝廷主子的裤裆下狂惑不已,因为无毛嘛,也就经常裸露着,晃荡着这些畜生的几吧,贻笑于大家啊····”
方迈问:“刚才华先生豪气干云,义解我们这位赫兄弟之围,我们都感动不已。敢问华先生的大名?
华先生一脸谦逊,忙忙摆手:“哪敢称得上豪气干云;豪气干云的早不是死在抗清的战场,就是死在贼鞑的文字狱中了。我们这些人只能称得上苟延残喘,苟全性命于盛世,不求闻达于混蛋。小可名荪,字重光。请问这几位仁兄的尊姓大名?是和尚吗?还是和我一样的俗人?“
方迈和我们都报上姓名,同时否认自己是和尚,只不过机缘巧合在和尚庙剃了发而已。华荪一脸疑惑,紧接着又问了一个让我们气绝的问题:“请问你们的表字呢?“
我们这些人中间,以方迈学问最大,但我们与古人的鸿沟不是星星半点。我们都被这个问题真得一愣,花了几秒钟时间才明白华荪所问。
但傅尔泰那行为艺术家的洒脱、幽默、放荡形骸的做派,到了监狱中也不稍稍减弱。他戏虐打趣道:“我们的婊子?我们的婊子呢?别说是我们的婊子,我们的马子都没有带来!”
华荪口瞪目呆,方迈赶紧说:“我们这傅兄弟喜欢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我就是没有婊子嘛,不像那些贪官污吏,一弄就弄上两三个婊子,婊子美丑胖瘦且不说,呆傻疯癫也不讲,什么艳照门、淫秽视频门不绝如缕,双飞多P时有所闻,这些号称传统文化的继承者和复兴者,弄得我们取名字的表字的权利都没有了的时候,他们的西门庆潘金莲文化,他们的春宫壮阳文化,他们的呆婊子,可是一个也不能少;原来他们的国学葫芦里卖的都是萎他人之根、壮自己之阳的春药,复兴的是他们夜夜换新娘,日日做新郎、村村都有丈母娘的梦想啊!”傅尔泰作为一个特立独行的行为艺术家,对搞国学的那帮孙子复辟诵经、还向小学生灌输奴性十足的弟子规,一直非常反感,这也是他为什么在大街上摆一个行为艺术的造型:国学牌马桶的原因。在他看来,国学马桶就是在堂皇富丽的传统文化的尸衣下,掩藏着这些人猎艳渔色、愚民以逞的僵尸恶臭。
方迈一把扯住傅尔泰的手腕,对一头雾水的华荪笑着:“我这傅兄弟这几天受刺激了,口不择言,胡说八道,华先生别计较。我的表字是行之,方迈方行之!”
我也顺势装傻充愣,道:“华先生,我们几位兄弟都是粗鄙之人,都没什么文化,还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表字,有空请先生为我们取几个表字。”
华荪说:"岂敢,岂敢!方先生怎么知道那首诗的?"方迈道:"小可也是听人说的,记下来了。本也不敢念,但已沦落满清牢狱,想起先贤在贼氛妖雾弥漫下,仍敢仗义执言,宁鸣而死,不默而生,故而有感而诵。"。 "你可知这诗作者是谁?为何而写?" "听说是为吕留良先生嗚不平的,贴在山西夏县县学的墙上,一时轰动中原。又听说皇帝得知后暴跳如雷,批示说此诗丧心病狂,要对作者悉心根究,莫使漏网!可笑究竟是谁丧心病狂,还得历史评说,我虽不知此位前辈之名,但我料这样的无名民族英雄终不会埋藏在历史的尘埃中!
  华荪听到方迈说起吕留良时,脸色已一变,再谈起那位无名的民族英雄时,脸色怆然而自豪,仿佛满腔胸噎阻梗其中,如大江大河奔流不息,又如云霞雾气弥漫天空,良久,华荪豪情满怀,道:"那诗的作者正是在下的族叔,朝廷贼囚派遣无数飞鹰走狗,缇骑四出,线人卧底密布,为抓此人布下天罗地网,闹得中原江南鸡飞狗跳,以为此人插趐难逃贼酋的罗网吧!哈哈,此人却已逃出满清魔掌,永不可能为贼酋所获!"
  " 难道他已经死了?"我急切地问。 "嘿嘿,他已东渡扶桑,朝廷也只有望洋兴叹。"。 我们就这样和华先生交上了朋友,在与华先生相处的日夜,我们聽到了华先生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 监狱的夜凄凉寒冷,那些已经进驻的囚犯有的拥着一床破棉絮而睡,有的也就在身上盖几捆黄草御寒,我们这些新进来的囚徒,既没有家属送被子,满清监狱也不提供被子,甚至连床也没有,大家都躺在地上,四月的夜晚,寒气直冒,用不了多久,估计我们这些穿越者都得病死在满清监狱的地上,如果我们没有被满清兵卒酷刑折磨致死的话。
  赫努果然被众人挤到一角,紧挨着麻老大的死尸躺着,因为又冷又怕,郝努不停地发抖。孟烈见状,把赫努往边上一推,自己挨着麻老大的尸体躺下:"唯物主义者是不相信鬼魂之类的迷信的,这只是一具臭皮囊,没什么好害怕的。"我们展转反侧,难以入睡,但又不敢把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谁知道黑暗中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呢?闭着眼睛,似乎听见过道中的喘气声和脚步的轻轻走过,不知道是狱卒夜巡还是鬼魂出洞?而明天,谁知道满清衙门会怎么对付我们?迷迷糊糊睡到天亮,猛听得有人大喊一声;" 麻老大的尸体怎么不见了!"
  隔壁女囚牢传来嘤嘤而泣的声音,时断时续,哀怨无比,听之如怨鬼暗夜松林坟间哭泣,气若游丝,命若脆弦。良久,有人劝道:"別哭了,哭多了伤身,哭也无用,事已至此,只有忍耐,等待转机。"。 沉寂了许久,女囚室动静渐无。这边却为麻老大的尸体不见而乱作一团,惊恐不已:"谁把麻老大的尸体拖出去了?"" 没有看见什么人进囚室啊!"那尸体哪里去了?难道炸尸了?尸体自己站起来走了?"
  

“马蒂隔壁!都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是我把尸体吃掉了不成?”孟烈看着众人都怀疑的目光射向他,不由得暴躁起来,一改过去电视娱乐人的文雅风范,破口爆粗起来。
众人被孟烈这一骂,加之孟烈眼中闪出的寒光,吓得都嗫嗫地不敢说话。
孟烈继续道:“我操!确实是奇怪又奇怪。老子在这死尸边上睡了一夜,也没有听见动静,怎么这死鬼自己长脚走路了,也不打个招呼说声再见?”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囚室里臭气熏天,两个马桶正等着一串屁股排泄,囚室里“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此起彼伏,还伴随着“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有人要吐,有人要自杀,囚室里像开锅的粪缸一样,人沦为蛆虫一样翻腾。
早餐?你的肚子咕咕地叫着,梦想着可口的早餐。梦想着那三聚氰胺的早餐奶,地沟油中游过泳的油条,瘦肉精和激素锤炼的火腿培根?你以为你穿越到满清皇宫来当太监或者嫔妃,掰开两条腿,大锅崛起给皇上献菊花,然后就能享受民脂民膏呢,喝着香艳的人奶,吃着栗子面的窝窝头早点呢?你做梦吧!好好把你们的菊花擦干净,说不定过会儿老爷就像要玩象姑相公,玩弄弄臣,宠幸“自干五”一样,对你们的菊花情有独钟,花间一壶酒,独酌难相亲。后庭花一曲,祖国一家春。当世界文明急速超前飞奔时,当孟德斯鸠、洛克为世界文明和人权进步提供思想动力的时候,你们满清国的著名文学大师和绘画大师郑板桥先生不是对男人的屁股情有独钟吗,号称官衙内竹板打什么地方都好说,但独独男人白嫩红润的屁股,郑老师看着“我见犹怜”,怎么舍得打下去呢?
刷牙?洗脸?刮胡须?兄弟们,告别二甘醇吧!化学的世界离你们已经远去 ,电器的世界离你们也远去了,你们回到了石器时代和丛林社会。人人瞪着血红的眼睛,在防备被别人吃掉的的同时,也随时准备一口吃掉别人。
兄弟们,恭喜你们落到了满清牢狱中,恭喜恭喜你们梦回大清,····你们或许有的人还想梦回大明、蒙元、大宋、大唐、大汉、南北朝、大秦·····恭喜你们梦回你们的“祖国”,如果你的“祖国”就是被征服的时代,就是你被奴役的时代,就是由谎言和暴力铸成正反面的硬币漫天飞舞叮当作响的时代,我相信连你的菊花也会由衷地发出对“祖国”的赞美和致敬的声音。
也许你会抱怨你命运不济,是落到了满清监狱,而不是穿越回到满清后宫,满清王府···啊,你们这些下贱的奴隶,你们这些由什么不中用的糟糠构成的下贱胚子,你们没有听说过丹麦王子哈姆雷特的名言吗:“世界是座监狱,而丹麦是最黑的一间。”啊,上帝啊,哈姆雷特应该到远东来看看,如果他参观了满清帝国这个疯人院、这个关押和屠戮着各民族的刑场,这个迫害、奴役和洗脑着的各民族大监狱,一定会珍惜“丹麦监狱”的“幸福”———不错,或许,丹麦的监狱比起满清像天堂呢。
      
一声嘶哑而凄厉的叫喊,如同报丧的乌鸦飞临,震慑着号子里的所有被囚男女,那声音又像冰锥一样直刺人的心房,把所有人都要变成冰雕似的:
“死鬼杂碎们!提上你们的裤子,老爷要升堂了!你们这些死鬼杂碎们给老子打起精神去过堂!”

人犯,主要是普照寺里抓来的男女,几十号人,像一溜等待被宰的羔羊一般,被牵到巡抚官衙。从监狱到官衙还有一段路,当明晃晃的刀枪押送着我们踉跄前行,我们感到自己仿佛烤肉串上的烤肉,正从烈火中穿过烤熟,送到老爷们的肥硕的嘴边。一路走,狱卒兵丁打骂呵斥不止,同时,围观的人都聚集过来,这些满清统治下的顺民,愚民,奴隶们,对待落难的我们,竟然比他们的主子还凶狠,一路上小石块和唾沫如雨飞来,仿佛我们就是颠覆满清帝国的罪人,是打扰了他们千年丛林人肉宴好梦的万恶不赦之徒。我们许多人躲避不及,脸上还挂着他们的唾沫,被小石块击中的地方又肿又痛,有的还汩汩流血。
  

过堂的场景既悲催又可笑,既苦逼又可气。那巡抚老爷白白胖胖,两只死金鱼眼睛鼓鼓的,眼袋浮肿,明显是放纵无度,莫非这些老爷们也"夜晚精神不文明,白天文明不精神"?巡抚两边,还坐着两位省级官僚,似乎是布政使和按察使。巡抚身后,恭恭敬敬立着一位白胡子老头,想必是刑名师爷了。书吏在堂侧一角有张小书桌,摆上笔墨纸张等文房四宝,看样子是要把审案过程纪录在案。"跪下!"随着一声暴喝,有些人已经吓得膝盖发软,瘫跪在地了。孟烈,庄小冕,方迈和我反应稍慢,可能还有人一闪念"跪,还是不跪"的问题,早有兵丁衙役一脚踹在我们膝盖后面,我们的腿被踹得生痛,肩膀却被人死死按住,两腿吃痛,当然就都跪了下来。
  

老爷们打着哈欠,苦恨太阳高高升起,不能把风流快活的夜晚持续到永远,还得来处理普照寺和尚们的谋逆案、雪净诗案以及一群来历不明的“游民”案。几位老爷,有的脑海中还回忆着昨夜麻将场上杠上开花的场景,回忆起那点炮的纤纤玉手,回忆起炮局上的硝烟弥漫;有的还回忆起昨夜妓院里的花酒,那左拥吴姬右搂越女的春光一刻;有的还留恋着八姨太温暖留香的被窝,心想这周该轮到九姨太值班侍寝了吧?
老爷们各自的脚下都摆着一溜儿痰盂,这痰盂可是景德镇上好的官窑特供制造的,老爷们日理万机,为国“操”劳,天天肥羊美酒,夜夜灯火楼台,难免痰气上涌,不预备几个痰盂,难道还经常啐小厮下人一脸?这种痰盂虎踞龙蟠,傲视公堂的场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使我这个新闻工作者想起来20世纪的著名新闻图片:某丛林大国的酋长会见外宾时也是痰盂高耸,烟枪不离手,真真吓煞蛮夷,牛逼勒得!
现在,巡抚老爷痰往上涌,先咕咕噜噜地清理半天喉咙,然后巡视了几位同僚,咳嗽一声:“如此,我们便开审?!”
按察使、布政使等官僚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对上官的意志忙不迭地符合。巡抚老爷的手便摸向惊堂木,师爷却立在身后,在老爷耳边嘀咕了几句话。巡抚摸着胡子,看样子表示赞同。然后拿起惊堂木,啪地往桌上一拍,喝道:“你么这些刁民听好了,本老爷审案,要一个一个地审过,免得你们当堂串供。来人!把这些人犯带到堂下院子里去,本官先从这个妖艳风骚的女子审起!”

我们刚瞻仰膜拜了一下满清几位省级干部老爷的庄严面目,就被棍棒驱赶倒堂下院中,等待老爷们再一次单个提审过堂。巡抚老爷倒是好一个色眼,眼力洞穿我们那些穿越的女子。这些女子们虽然已经被穿上了满清的破旧服装,但依然遮掩不住内在的妩媚娇嫩。
巡抚老爷的手指向的是施鹿鹿。施鹿鹿一听自己第一个受审,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施大娘平时对施鹿鹿呵护惯了,清兵上次的耳光还没有打醒她,居然还大声地在公堂上嚷嚷:“我是这孩子的妈妈,也是这孩子的经纪人,有什么问题问我吧!”
施大娘以为这是接受新闻发布会的记者提问呢,没料到立马就遭到衙役劈头盖脸的一顿暴打:“马蒂隔壁!你什么东西,还金鸡银鸡的,都她们老母鸡!老爷想问谁问谁,哪里轮得到你说话的份儿!”
两个衙役揪着施大娘的头发,踹着她就拖死猪般地拖到堂下。


现在我们在堂下院子中间遥听堂上所谓的“审讯”,老爷问什么,“人犯”们答什么也听不太清楚,就听得竹板翻飞作响,与屁股皮肉的撞击声轰然入耳,而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
老爷们“爱民如子”,“打是亲来骂是爱”,不把小民的屁股打得皮开肉绽就不能算“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片刻,施鹿鹿被拖下公堂,痛得不断地哎哟哎哟地叫唤,显然没有少挨打。接着拖上去的几个女的,也被打得死去活来。大家一问,这才明白:大凡说自己穿越过来的少不得挨打,老爷们不仅根本不信这些“鬼话”,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说你是穿越过来的,那现在今夕何夕?你说满清王朝死去100多年来,你在满清老爷面前说这话,你嘬死啊?满清皇室万世一系,永永尊戴,慈圣万年,恩光永照,万岁万岁万万岁·····敢说出满清王朝已经覆灭,那你不是诅咒我大清王朝吗?说的人固然罪该万死,刀刀凌迟,听讯的老爷纵容此等悖逆的异端邪说传播,岂非也是找死?

也就个把小时的工夫,已经有三四个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哭爹喊娘,全身发抖、菊花红肿地就被拖了下来。余下要过堂的众人,就像非洲草原上的羊羚目击狮子、猎豹施暴时的颤栗。我菊花发紧,浑身战抖,以前只是在书本上读过孟德斯鸠的一句话:“中华帝国靠棒打统治”,现在空降到满清帝国的土地上,才算活活见识了什么是血淋淋的棒打统治了。
  正在自忖在劫难逃时,前面审讯方迈时,巡抚看方迈颇有读书人的气质,就问了一句方迈可曾有功名?方迈是大学副教授,自然明白巡抚老爷的问话,但他又不敢说中举什么的,只好自谦自己中过秀才。巡抚老爷两眼一亮,问:“既然中过秀才,可会作诗?”
  方迈跪在堂上,听巡抚问到诗歌,想或许有救了。道:“小的会作一些,只不过平仄不押韵合辙,怕老爷看不上。”巡抚兴趣暴涨,道:“你且以今天的过堂审讯做一首,做得不好本老爷不怪,做得好,本老爷不打你屁股!”
方迈略思索一会儿,吟道:“堂上老爷官威重,堂下小民如爬虫。可怜屁股两瓣白,竹板翻飞一片红!”
  巡抚捻着他那稀稀落落的山羊胡须,品味着方迈的诗句,与按察使、布政使等人相视一笑,道:“虽然平仄不通,倒也押韵,也罢,饶你一次屁股不打。但须老老实实把你们的行踪招来。是否游民在江湖窜访,勾结匪类,图谋对我大清不轨?是否名为跨省进香,实则串联密谋,视我大清律例如无物?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方迈道:“冤枉!小的哪敢江湖窜访,跨省进香,小的实在是大清良民,访亲拜友而已!”
  “胡说!”巡抚把惊堂木一拍,怒瞪方迈:“既是访亲拜友,为何剃去了头发,与那些贼秃和尚混在一起,分明是到普照寺与和尚串联谋事的!”
  方迈被竹板翻飞打屁股吓住了,他可不想让菊花凋零在满清公堂上。怎么办?怎么解释自己的头发被剃掉了?既然说穿越过来的,巡抚们万万不信,也罢,只好让普照寺的和尚们罪加一等,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和尚脑袋上再说。
  方迈也曾经过许多政治运动,什么违心检讨、卖友求荣、大义灭亲、反戈一击、落井下石的人间悲剧、闹剧没见过,他自己觉得还算一个知识分子,有学问有底线有原则的人,而今身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甚至不能不昧着良心说谎,昧着良心恩将仇报,把普照寺僧人好心的救助说成是趁火打劫、图谋不轨,于是做慷慨陈词状控诉:“小的们被普照寺的贼秃们绑架,被他们裹挟,劫持,剃除了头发,望老爷明鉴,为小的们做主!”


方迈的菊花保住了,灵魂却直线下坠,坠入到无边的黑暗中去了。为了防止我们识破他出卖了普照寺的和尚,被拖下堂的时候还哎呦哎呦地叫唤,仿佛他的菊花被满清专政的铁手捅了三百遍一样,实际上他的皮肉和菊花屁事没有,但他灵魂的菊花,一如他在大学课堂上教授的那些谎言玩意儿一样,早已被捅得红肿不堪。
  我们不能不说:方迈装逼的本事是一流的,叫兽不愧是白天一贯叫兽,晚上衣冠禽兽。还他妈的装作哎呦哎呦地被打痛了,要不是满清衙役在他后腰上狠狠地踹了一脚,愤愤地骂道:“装什么装!马蒂隔壁!老子们在堂上就没碰你一根毫毛!”满清衙役的这句话,如同冰激凌一样使我们一激灵,心说:如果没有挨打,装什么装!

巡抚对女人的兴趣还是高过男人,他开始提审于果果,对着跪在地上、头发蓬乱的于果果喊道:“犯妇!把你的脸抬起来!”
  于果果本来低着头,现在抬起头。巡抚、按察使和布政使们的色眼都滴溜溜在于果果的脸上掠过。那些小老鼠眼般的目光又从于果果脸上、颈脖上往下游走

从那衣衫破旧的领口处,巡抚等满清色官淫吏都能窥见于果果的乳沟。于果果皮肤白净,脸庞娇好,乳峰尖挺,身材虽然在满清不合身的衣服笼罩下,也能想象出其玉体婀娜的风姿。巡抚色眼咪咪,不禁语气缓和了一些:“犯妇!为何被抓到衙门?为何与那些反贼秃驴混在一起?是否被那些秃驴劫持?好好回答本官的话,本官就不让你皮肉受苦!”
  巡抚此话诱供导航的意思十分明显,只要你像方迈一样指认是普照寺的和尚诱拐劫持,你也就是受害者了,与谋逆大案的关联度就大大降低,可能就能脱罪了,到时,本老爷就是你的恩人,本老爷看你姿色迷人,到时上下其手????巡抚心里这样想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于果果。

于果果没有顺着巡抚的意思说,但却也编了一个故事,称:“小女子在山间迷路,误打误撞到了和尚庙。本想求救,不料官兵们都进来了,把我这个良民抓起来了!”
  “嗯,我看你也不像谋反的凶贼狂徒。你一良家女子,不在家中相夫教子,做针线活儿,在山中乱窜干嘛?”
  于果果此时已经知道说什么“全民相亲”节目,说什么离奇车祸无益,反而可能招致暴打,只好继续编故事:“小女是一位医生,在山间采药来着!”
  巡抚眼睛放亮:“呵呵,居然是位女郎中!华佗扁鹊的同行!不知你医术高明否?有空到后堂给本老爷把把脉,看看老夫哪里能补一补。”巡抚说这话时,心想:这个把把脉,得好好让女郎中给老夫望闻切问,老夫的腰身,老夫的下体,少不得也要让女郎中看看了```

于果果说:“小女是产科医生,平时一贯是接生的。老爷金枝玉体,小女这点医术怕是老爷看不上。”
  巡抚慷慨地大手一挥:“哪里哪里!这个不碍事。等我审完此案再说!来人,把这个女犯带下,换下一个!”
  看来一技之长有时不仅能活命,也能挽救自己不受皮肉之苦。
  轮到孟烈被拖上去受审之时,不到区区三分钟就结束。这回倒是挽救了许多排在他后面的受审者,据说孟烈上堂之后主动要求为巡抚演一个变脸游戏,而且要求到巡抚面前凑近了演,巡抚好奇,就准许了。孟烈贴近巡抚,骤然一变脸,那两个尖牙如同利剑出鞘,眼睛露出血红之光,尽管只是一刹那的事,吓得巡抚大叫一声,不敢再审,用哆嗦的声音命令:“速把所有人犯押回监狱,明日再审!”
  我们所有还没受审挨板子的囚徒就此逃过一劫,又像牛羊一般被牵回畜生棚——满清大牢,而当晚,一场吸血鬼在坟场的决斗就此展开。

这晚,我们在满清囚牢里度过难熬的长夜,恐惧,惊悸,无奈,厌恶,人类最负面的情绪像蛇一样紧紧缠住了我们。我们从巡抚提审的衙门被押送回来,一些人捂着被摧残的屁股倒在囚牢的角落呻吟,一些人则眼望着牢房大梁上 的蛛网暗自发呆。老鼠在牢房墙角的洞口时而出没,时而在墙内发出啃噬东西的响声。
  华荪没有提到巡抚衙门受审。他的案子昭然若揭,他的文章诗句,早已被满清鹰犬和朝廷的文化盖世太保审查了个底朝天,学政大人常常是通宵点灯夜读他的诗作,不是出于什么粉丝式的热爱,而是要破译密电码似的从他的诗作中看出反对满清朝廷的意思。
  学政大人的苦心没有白费,华荪的诗作中凡是汉夷、蛮狄、犬戎、强虏、索虏之类,都被学政圈出来,最后罗织成滔天大罪,送交巡抚。案件基本上进入尾声,朝廷只等着华荪认罪悔过,跪在满清牌位下,也许还可以饶他不死,毕竟他是江南名士,羞辱他之后决定是杀还是不杀。
朝廷如今早今非昔比,想当初入关之时,需要赢得汉族士绅的支持,所以一方面发布文告,宣称解民于倒悬,为崇祯复仇,一方面对汉族士绅来效忠的一概笑纳,赠送了无数不值钱的乌纱帽。但随着满洲铁骑不断地向南方推进,满洲权贵用他们在丛林中早已训练有素的飞鹰走犬猎杀动物的绝技和敏捷,锐利的目光已经看透了这个一盘散沙的中原农耕民族恐龙般虚张声势、貌似强大而实则脆弱的实质。他们中的勇敢者的基因正在变得日渐衰薄,懦弱和奴性的基因像病毒和瘟疫一样正在吞噬这个古老的民族。那么,绞索怎么可以不慢慢地套紧这个民族呢?
  绞杀一个民族无过于阉割他们的男根,就像他们的史学之父司马迁被汉武帝下了蚕室,去了男根。虽然辽阔的中原和浩淼的江南不能变成飞鹰走狗的猎场,不能变成万里无垠的牧场,如同蒙元酋长曾经设计的方案“尽杀汉人悉空其地”,但是可以从他们的大脑袋上让他们去势,阉割他们的精神阳具,让他们剃发易服,一如希洛人(一译为黑劳士人)沦为斯巴达人的奴隶一样。
  中原和江南的武力抗暴终于被无情镇压。如果说朝廷早期还得苦苦笼络所谓明朝遗民,笼络诸如钱谦益、吴梅村等不公然揭开反帜的著名知识分子,甚至还得劳动康熙玄烨老爷子带着弘历这孙子,到南京朱元璋的陵墓前演出一场跪拜的苦情戏;那么现在,帝国已经一统,江山如同一个大牢笼、超级远东监狱和大疯人院,有什么力量去组织他们对知识分子的迫害呢?尤其是那些有独立风骨的知识分子。满清朝廷有的是精细化的镇压手段,比如几次科场案下来,就收拾了不少江南知识分子。你浙江不是反抗得最激烈最闹腾吗?我把你们的科举权利停止几年再说。
  华荪的诗作撞上了满清文字狱的枪口。华荪家族的故事有助于我们窥见那个沧海横流、浮云变色的大沦陷时代,黑暗是如何铁壁合围到远东,让古中国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活棺材的。他们吹嘘的康乾盛世,他们篡改淹没的真相,当我们这群穿越者从幽州空降到满清的牢狱,更有理由和冲动去了解这些黑暗与血腥。作为一个职业记者,虽然是为了采访“全民相亲”节目的黑幕而穿越到满清,但是当文字狱的主角华荪就躺在我身边的黄草上,我能不砰然心动,一定要挖掘出独家的历史新闻内幕来吗?

就在我准备向华荪先生继续发问的时候,囚牢里所有人的眼光都齐刷刷地盯向了门外。满清囚牢与纳粹集中营、苏联古拉格群岛上的监狱差别还是很明显的,最重要的差别在物质上,至于说到拷打、侮辱、攻心、洗脑、惩罚、肉体蒸发与消灭、活埋、鸡奸、强暴等等,这些古老的手法倒没有什么差别。古拉格的女侦查员可以一边用高跟女鞋的根部,踩住男囚犯的阳具,用眼睛逼视着,慢慢加力,直到囚犯招供出他们需要的材料为止;纳粹集中营可以制作出人皮肥皂、人皮灯罩;满清集中营自然也可以剥皮抽筋凌迟五马分尸。但是纳粹集中营与苏联古拉格是工业化时代的作品;满清集中营则是原生态的,农耕狩猎文明的牢狱,他们的墙不是水泥钢筋墙,而是砖木土墙结构。牢房与牢房之间的间隔,有的是土墙,有的是木栅栏。
  就听得一阵佩刀响过,是佩刀摩擦木栅栏的声音。两个壮大威武的满清兵卒从木栅栏挤着要进来。我们十分奇怪,也毛骨悚然,为什么他们不从监狱牢房的门口进来,他们不是与狱卒是一伙的吗?为什么他们那威武壮实的身躯竟可以飘过窄窄的木栅栏?为什么佩刀与木栅栏摩擦发出声响,而他们的脚步居然不发出声响。
  我恍然大悟:娘希匹!这两个孙子不是人类,他们是鬼!

“哪个孙子叫孟烈?跟我们走一趟!”
  那两个身着黑色服装的满清兵卒飘飘荡荡进来之后,巡视着囚牢。当他们这样嚷嚷时,我们为孟烈担心起来:莫非他们要找孟烈秋后算账不成?
  “我就是!这大晚上的找我什么事?”孟烈站出来了。
  “嘿嘿,跟我们走一趟,你就知道什么事了!”满清兵卒说着,上前揪住了孟烈的衣服,要往外带。
  孟烈猛的一掌推向揪住他的手,想把这只粗暴的手推开,不料反被这人刁住了自己的手腕,另一位满清兵卒一手把孟烈按住,一手推着孟烈往外走。
  摄像老何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忙说:“官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但那两满清兵卒哪能有话好说,反倒恶狠狠地瞪着他:“怎么?你小子也想一起送死?!”
老何本来还畏畏缩缩的,不知道是上前帮忙还是退后忍耐为妙,被这两满清兵卒一激将,反倒激发出勇气来了。当下脖子一梗,气冲霄汉,道:“一起送死便一起送死,老子怕个屁!老子也去陪你们玩玩!”
  这分明是要去群殴的架势。也轮不到我们这些人插话,满清兵卒和孟烈、老何便飘飘荡荡地从木栅栏飘出,竟然像都会轻功似的,又像崂山道士会穿墙的法术。
  我们看得目瞪口呆,都揉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牢房里一片寂静。大家都为孟烈和老何捏着一把汗,也不知道他们此去还有回来的机会。愁云密布,忧思万种,穿越到满清治下,沦陷到牢房险地,不知道此生还有无穿越回去的戏,不知道此生能否获得自由,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同来的孟烈和老何还被满清兵卒劫走。
  这两满清兵卒确实诡异,他们道行一定不浅,能把孟烈、老何劫持出牢房,需要一定的功力呀!
  我们在牢房里百无聊赖,于是又向华先生请教。本来空山也是一个不错的了解情况的人,无奈几次过堂下来,空山的屁股被打烂,肋骨被打断几根,躺在黄草上奄奄一息,小和尚们围着师父哀鸣,哪有功夫搭理我们。

华荪在满清牢房中已经被囚禁了一些时日,对牢房中每天上演的各种剧目见多识广,也就没有像我们那么大惊小怪了。满清抓人大多都是光天化日之下,偶有月黑风高之时,不像古拉格抓人经常黑夜出动乌鸦车。现在,孟烈在牢房中被黑衣兵卒掳走,这一去究竟是凶多吉少还是能遇难成祥?我们并不知道。
  华荪年约三十余岁,却像长者一样安慰着我们:“死生有命,吉凶在天。担忧也是没用。”
  我说:“虽如此,我们还是盼望孟兄与何兄早点平安归来。别吃什么苦头!”
  华荪道:“在满清治下谁能不吃苦头?谁能过上好日子!可怜我泱泱大汉子民皆沦为蛮夷奴隶,这种‘黑风夜撼天柱折、万里飞尘九溟竭’的日子恐怕不知何日是尽头?!”
  我听得华荪似乎念了两句诗歌,好奇地问:“什么黑风夜撼?谁写的诗句啊?”
  华荪微微一笑:“我小时候常听祖母朗诵林景熙先生的大作,这就是我大宋被蒙古人灭亡之后,林景熙先生怀念文天祥、不甘心当异族的奴隶的泣血之作啊!那时还闹出一点笑话,小时候我经常啃手,我祖母在家念林景熙先生的‘孤剑床头铿有声,但恨未饮月氏首”的时候,我好奇地问:‘奶奶,啃谁的手?啃谁的手啊?’”
  我和牢房中其他囚徒都笑了:“想不到华先生小时候还挺逗的。那么说,华先生的祖母是书香门第,居然比男人们还懂得多,读了这么多爱国志士、民族英雄的诗作。尊祖母还健在吗?”
  华荪脸上飞霜,似乎往昔的痛苦凝结成冰,打湿了他的心情:“不在人世了!她老人家活到八十多岁,历尽世间狂涛,看遍人生怒海,童年时躲过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惊天惨祸,到八十多岁,仍不免死在满清辫子兵的屠刀之下!”

我对华荪先生的祖母八十多岁仍死在满清辫子兵的屠刀下感到难过,华荪道:“在这些沧海桑田、浮云变色、乾坤颠倒的黑暗岁月,岂止是我祖母一个人死在满清屠刀下?我曾祖父,我祖父,我父亲母亲,我的伯父叔父,哪个没有遭到野蛮的屠戮?那些宁死不愿做异族的奴隶的人们,无论是中原还是大江南北,甘冒箭镞,浴血而起,死者又何止成千上万!可怜我中夏英雄豪杰之士被屠戮几乎殆尽,勇敢血性几被泯灭,懦弱猪狗之辈又何止成千上万,苟活于尘世为虎作伥,长淮望断,关塞莽然平,走狗飞鹰,魔兽遍地!我年迈的祖母就那样倒在家门口,倒在血泊之中!因为要掩护我的叔祖带领我父亲逃亡。因为朝廷的鹰犬成群出击,抓捕我矢志恢复故国的祖父华夏!(凌沧洲按:明清之际的历史上确有华夏其人,为汉民族自由志士。在极不多见的当代历史著作中偶有提及,但此民族自由志士,竟长久淹没,不见于大多数公开出版的书刊)其时,满清铁蹄已经覆盖整个中土,我祖父华夏与钱谦益等人,联络东南志士,希望打通东南郑成功、张煌言的势力与西南孙可望、李定国的部队联结,江南一举起事,日月重开大明天,恢复我汉家邦国,可恨信使落入满清手中,又逢叛徒告密!大事竟然不成,可恨,可恨!”
  我惊诧不已,道:“居然还有这一段故事?那钱谦益不是那个走到池塘半截儿怕水冷自杀报国未遂的诗人吗?他不是已经降清了吗?”

华荪凄然冷笑道:“指责别人不轻易殉国当然容易。岂止是江南水冷,钱谦益先生投水自杀未遂?人心冷酷如铁,我中夏子孙,自腥膻当道,神州陆沉,哪个不沦为奴隶贱民?!高贵者也只能遗民自许,下贱者对辫奴趋之若鹜。连吴梅村这样的大才子大诗人尚且草间偷活,有几人能高洁如龚胜。所以,此事请勿再提。要知道,中土虽然蛰伏在黑暗魔王的暗影下,难道就没有挺身反抗的志士,中土华夏的石头就不会揭竿而起?想想我们的祖辈父辈反抗这些奴役,功亏一篑,至今令我痛彻肺腑!我的曾祖父华汉,也曾参加过大凌河会战,松山会战,北方魔鬼势力,如同吸血蝙蝠与僵尸异鬼黑云压城,摧毁了我大明故国脆弱的部队,一波波吸血蝙蝠与僵尸异鬼,如同马匪强盗,成群结队,穿越喜峰口长城,最远深入到济南府,劫掠人民与牲畜,可怜多少汉家妇幼,血洒关外;士绅乡党,泪尽胡尘。自松山一战役溃败,我曾祖父万里长窜,潜回江南,知道天柱将倾,浮云变色。其时,流寇四起,作乱当时。我曾祖父散尽家财,在乡间招兵买马,准备国家有难,共襄义举;流寇果然坐大,先是践踏中原,把老福王抓来和鹿肉活炖,做了一锅福禄寿汤,继而与京城太监勾结,攻入北京,大明皇帝崇祯自尽煤山,偏偏老皇上居然不转移太子到南京,国家自此群龙无首,流寇索虏对我天下轮番绞杀,终于飞鹰走狗遍布华夏!那一年,我曾祖父带领小队人马,浩荡北进,虽然不是鲜衣怒马,但也是旌旗招展,号角齐吹,在索虏铁骑的冲击下,我曾祖父的人马一去永远不能回还,永远埋葬在祖祖辈辈的土地上····”

华荪先生这一番文辞典雅的叙述,我们这些好歹受过当代高等教育的人也听得似懂非懂,更不用说那些满清囚徒,和尚以及我们那次出车祸中幸存的小孩崔浩哲了。好在到目前为止,那男孩尚且没有受到打板子的皮肉之苦。但是据我的观察,几个满清狱卒已经打上了男孩的主意,他们嘀嘀咕咕,不断地夸男孩长得肤白俊美,我靠,这帮孙子难道是想把男孩作为娈童?我甚至听得了他们谈论朝中的王爷和官员家里正缺俊美的小太监。不会吧?莫非他们正在等待时机,把男孩绑架到暗室,一刀切掉男孩的命根,为满清皇城帝都送上一个小阉奴!如果他们真敢这样做,老子宁可不做穿越回去的梦,也得夺刀,把这帮满清禽兽的几吧给切了。老子做不成十步杀一人的大侠,乘其不备弄死个把满清兽兵,还是有这种可能的。再者说了,他们能把小男孩阉割,就不能把我们给阉割?这种穿越到满清,做遍投胎梦也想不到的满清噩梦的日子,其实也生不如死,早死早超生,也算引颈求一快,不负少年头了!

 正在向华荪先生请教之际,就听得女牢房里狱卒呵斥的声音,听动静,应该是狱卒黑夜悄悄地把几个漂亮女囚犯叫去提审,这其中也包括我们穿越过来的女嘉宾。这是哪出跟哪出啊?半夜提审,难道巡抚和其他老爷为满清帝国的伟大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到这般忘我的地步?还是他们白天文明不精神晚上精神不文明的综合征发作,大头效忠帝国大道、小头效忠女人阴道的本能开始发作,非得半夜提美女出去审讯。
  当下就听得女囚牢里撕扯哭喊的声音,几个风荷独立、楚楚动人的女囚就这样如同被老鹰抓小鸡般的提走,供老爷和他们的打手们淫乐去了。哭声一直在牢房尽头回荡。我们这些满清男囚犯们敢怒不敢言,唉,那种悲愤无以言表。
  满清老爷们既然“庄严高贵”淫荡下作如斯,满清狱卒们就上行下效,当即几个狱卒,就一眼看中了风骚的半老施大娘,在施鹿鹿被老爷们提去夜审的同时,几个狱卒把施大娘提到女牢房的外面,在走道尽头就开始撕扯施大娘衣服。
  开始还能听到施大娘义正言辞的叫喊:“你们干 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随着拉扯衣服的声音的进展,随着满清狱卒野兽般地喘着粗气,施大娘先还有力气喊:“不要、不要、不要!”最后演变成:“不要!要!”

  满清囚室,女监狱如同地狱;当这一幕结束,孟烈悄然飘回男囚室,身边却已经没有了摄影老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