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19日星期四

凌沧洲:吸血清王朝(6)

凌沧洲:吸血清王朝(6
第六章      华族



“杀人了!杀人了!”
随着满清囚牢里犯人们的一声尖叫,赫努的嘴上尚自流着鲜血,他用牙齿狠狠地咬着与他厮杀的对手——牢头狱霸麻老大的脖子,直到牢头狱霸鲜血汩汩而流,气绝身亡。
赫努与牢头狱霸斗殴搏击颇具戏剧性的逆转,先是牢头狱霸的巴掌打得赫努眼冒金星,当赫努反击扑上去的时候,牢头狱霸吃了一惊,旋即心说:妈的!真是嘬死呢!拳打脚踢更加凶猛。赫努一旦绝地反击,已经置生死于不顾,尽管眼睛被拳头揍肿,但毕竟与牢头狱霸相隔两三百年的人,自然进化的结果,是赫努的骨架和力气都要大牢头狱霸不少,人高马大不吃亏,也就把牢头狱霸摁倒在地上。
牢头狱霸想自己居然被摁倒在地上了,颜面何存?伸手想去掏赫努的下三路,摸进裆中央,挺进鸟巢捏住鸟蛋或者命根,赫努早就知道:西域武功以撩阴为主,中原则以武当(捂裆)对之,菊花台既然已经两度失守,铜雀宫焉能就此沦陷?!
因此赫努迅速反客为主,一边夹紧裆中央,捂住双黄蛋,一边死命摁住牢头狱霸麻老大,在胶着状态下,还没有等麻老大的利齿像强奸犯泰森咬住霍利菲尔德的耳朵那一刻降临,赫努的利齿先死命地朝麻老大的脖子扎去,想不到咬断了麻老大的气管,麻老大的鲜血如火山熔岩直冒,赫努狂吸不已,麻老大的腿尚抽搐几下,直到动弹不了为止。


两个狱卒见监牢里囚徒斗殴,居然闹出人命,也顾不得刚才的十屌铜钱的赌注的兑现,开门冲进牢房,对着赫努一阵狂风暴雨般的胖揍,手中的木棍照着赫努的头部、背部、腰部、屁股狂抡过去,嘴巴里还骂骂咧咧不干净:“你妈的个王八羔子!居然还在老子的监狱打架!老子先废了你的家伙!”
赫努一手捂头一手捂裆,在地上来回翻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回,我们死命地冲上去拉住狱卒,好让狱卒手下留情,别打死赫努。我们也是亲眼看到赫努被麻老大欺负的,兔死狐悲,谁知道厄运会不会更暴烈地降临到我们自己身上?我们拉住狱卒,用入乡随俗的风格对狱卒说:“官爷息怒,官爷息怒!手下留情!”
狱卒终于息了雷霆之怒,但不放松虎狼之威,回头把棍棒朝我一指,几乎捅到我的鼻尖:“你个臭囚犯!放开你的手,别让你的脏手污了本爷的袖子!老子问你,这一条被弄死的人命怎么办?你来顶?你来顶?”
他的棍棒状一个个人鼻尖指过,吓得每个人都往后缩,谁能为赫努咬死的麻老大顶命啊!
狱卒嘲笑道:“我早知道你们是一帮怂逼和贱坯子!你们若不是这么贱,这么怂,这么没有勇气,怎么3万万汉人全成了我们满洲3万大军的臣民和奴隶呢!”
狱卒可能是一个包衣,说这话时透露出皇协军的得意,讲到满洲大军时还特地右手包在左手的拳头上拱了拱手,表示敬意。
这个狱卒继续把唾沫喷到我们的脸上:“别看我皇上天恩浩荡,饶你们这帮贱坯子不死,还许诺减赋减税,但谁要是骨头痒痒,不想活了,也先过了我的腰刀和拳头再说!无论你们是杀人的,偷盗的,抗税的,只要抓到老子的牢房来,你们这些孙子就乖乖地给老子待好,像条狗一样舔老子靴子本朝早年,连探花欠了一文钱,都被吊打催缴!(注:探花被催缴租税,为清朝真实发生的历史。当时江南民风,还以为在明末政府管治无力的状态,不知道满清的野蛮专制凶残,胜过明朝一万倍。探花拖欠税款,撞上枪口。故江南民谚有:探花不值一文钱之叹。狱卒所说,即为历史发生的故事,借此警告囚徒。)你们这些贱民死在这里,我们愿费力气挖个坑埋你们是你们祖上积德,不愿埋你们就拖出去喂野狗!指望你们老老实实做奴才,好好坐牢,这倒好了,这个贱坯子居然还在老子的号子里咬死人,你们说:老子是把他的牙一颗颗拔掉,还是把这根木棒捅进他的屁眼?!”
狱卒再次把他那大棒在我们眼前晃动着,我定睛一看:我的娘,这根棍棒粗的一头足有茶杯口那么大。这要是生生去捅赫努的菊花,就不是菊花残,满地伤的问题了,那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就在狱卒耀武扬威,大棒虎虎生风,我们为赫努的菊花和生命捏了一把汗的时候,一个高亢的声音从墙角传来:“造孽啊,报应啊!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囚牢爆菊时!”


这厮“淫得一手好湿”!居然吟诗作赋满清囚牢。他不怕狱卒的大棒打破他的大脑袋或者捅爆他的菊花?!居然还要共话囚牢爆菊时?与谁?狱卒?我们?自打投入了这满清疯人院的囚牢,还想活着走出去?难道不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这厮太牛逼了,胆子太大了。狱卒果然像感到遭受挑战一般,豺狗一般的眼睛恶狠狠地转向墙角,叫骂道:“哪个贱逼,活得不耐烦了,欠老子的大棒伺候?!”

那人伸了个懒腰,慢慢地站起身,嘴里还不屑一顾地嘟哝着:"你们这些人哪,放着朝廷给我们安排的大牢不好好坐,偏偏要为了一两纹银争斗,结果把人打到阎王那里,估计你们到阴曹地府也得掐。何苦 "

两个狱卒慢慢地逼近那人,大棒已经抡起,准备朝那人脑袋上砸去,不砸他个千树万树梨花开,也砸他个人面桃花相映红。那人却丝毫不觉得危险已像丛林中潜伏的猛 虎逼近,继续自言自语:"神州陆沉,中土沦陷,万民犬伏,镣铐加身,哀鴻遍地,民不聊生,你们不为之奋起,今一文银之争,死去活来,你们不当奴隶谁当奴隶?更可笑的是:汉儿学得胡儿语,反向城头骂汉人!"那人说着把脸转过来,直面狱卒,狱卒的大棒竟然停在空中,打不下去。

狱卒对着那人一脸无可奈何的谄颜,痞笑道:"华先生,说话又何必夹枪夹棒,拿我们这些粗人打擦开涮?要都像您华先生一样,我们这牢房也变成圣贤的学堂,我们这些人也要喝西北风了。但这该死的新犯人咬死麻老大,我如何向上峰交差?我要不拿这大棒把他菊花捅残,他哪里知道我大淸牢狱的规矩?!"赫努两股一阵颤栗,心想得罪了满清狱卒,不死也得脱层皮了。但狱卒对那犯人毕恭毕敬,诚惶诚恐,这倒是稀奇,莫非此人来头极大,有什么势力罩着,使狱卒不敢造次?或者他武功盖世,深蔵不露,使狱卒忌惮不已?

那位华先生淡然一笑:"向上峰交差?你们好办得很。不如这样,我迟早是要被你们满清朝廷处死的人,我看麻老大欺负其他犯人早该一死,即使这位仁兄不咬死他,我也早晚要收拾他。不如把这杀死麻老大的罪名算在我头上,我多一条罪名少一条罪名,朝廷又能耐我何?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两位差官,你们看如何啊? 那两位狱卒想不到华先生还有这么一手,犹如一头雾水;他难道与这倒霉蛋赫努沾亲带故?也没见他与赫 努有什么交情或交易啊!那赫努本以为菊花将残,小命不保,心想:满清囚牢一定比佛山大街上更加黑暗,18个人走过一位被碾的女童小悦悦却装没看见,无一援手,而今赫努自以为虎落平阳,身陷清牢,菊花朝夕不保,性命危如累卵,怎么还会有义士施以援手。现在华先生竟然担纲顶罪,简直是大恩人哪!想到这里,赫努跪爬在地,抱住华先生的腿,不停地叩头:" 恩公救我!救我!
  
狱卒依然谄笑着面对华先生,"华先生愿意 顶缸,当然再好不过。华先生您也别说您是将要被处死的人了,谁不知道华先生您才华盖世,名动江南,听说当今圣上都读过您写的诗,几次询问您为什么不入科举考场,朝廷时时刻刻指望先生回心转意,先生如果悔过,写几篇歌颂当今圣上、鼓吹当今盛世的文章,恐怕明廷就会八抬大轿接您出狱,您老不弄个道台知府,也得弄一国子监助祭干干,这等好事我们这些粗人八辈子也修不来,我就纳闷:锦绣前程您不要,非得牢狱中受死,弄得家属还跟着受罪,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啊!
  
华先生淡然一笑:"想不明白慢慢想。劝你们少助纣为虐,好好对待囚犯。"年长狱卒笑道;" 对这群贱骨头囚犯我们绝不手软,但先生这样的我们不敢造次。上司有令,伤了您皮肉我们全都问罪,还望先生迷途知返,不要执迷不悟。先生如果弃暗投明,弄个一官半职的,还望提隽小人。"华先生心中冷笑:"做的好满清狗梦!"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道:"好说,好说! 这当儿,我们都听明白了华先生的身份,敢情这是满清朝廷的重犯要犯,朝廷等他悔过,好进行统战,如果一条道儿走到黑,下场势必无比凄惨!
  狱卒又狠狠地踹了赫努一脚:"别他娘的嚎丧了!今天若不是华先生大仁大德,老子的大棒非要捅出你的屎不可!妈逼的给老子起来,把麻老大的尸体拖到墙角,今天天色已晚,老子明天一早还得找一收尸的来收尸 !孙子你今晚就委屈下,挨着这死尸睡觉,还可以抱着死尸好好亲热一把!"狱卒这么一说,竟然把整个牢房逗乐了,囚犯们笑作一团:"妈的!亲热!亲热!"赫努忍着被殴打的疼痛,忍着嘲笑声,把麻老大的尸体拖到墙角,麻老大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滴着,错乱的伤痕处似乎会长出一条条血红的长舌,舔着赫努惊恐末定的心,麻老大死不瞑目,眼球鼓出,赫努与麻老大四目相对的时候,觉得死者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像死了还不放过对他的恐吓。赫努害怕从死者放大变形的眼睛中伸出那血淋淋的利爪子,勾住他的脖子,然后张开散发坟墓腐臭的嘴,用尖牙刺穿赫努的脖子!

我一想到晚上落难囚牢还必须与一死尸为伍,不禁头皮发麻。许多同是落难的穿越者心中埋怨赫努捅事,嘴上不免嘟哝,冷嘲热讽:"这下好了,不仅穿越过来了,而且还穿越到停尸间来了!"空山等人停住念诵原来的经文,改诵超度亡魂的经文,仿佛要为这小小的囚笼兼停尸间驱鬼辟邪一般。孟烈对着滴血的尸体舔了舔嘴唇,冷冷地望着,若有所思。 现在,我对华先生更好奇了。作为一个职业记者,探究一切新鲜奇怪的事物,几乎是一种职业本能:华先生犯了什么事情,被满清朝廷抓进监狱?既然名动江南,历史上是否确有其人?朝廷最终将会如何处置他?是斩首还是凌迟?他会不会在行刑的最后时刻留恋生命,贪生怕死,向满清朝廷屈膝?

方迈副教授看出了我的心事,他自己作为一个文化风俗史的研究者,虽然不是研究满清王朝史的专家,对满清文化略有涉猎,一边喝着狱卒们给我们送来的难以下咽的烂菜叶子汤,一边对我说:"陈大记者,想不想采访华先生啊?""方教授,你有什么高招吗?"。 方迈知道我们如果再自报家门,说来自当代,不仅徒费口舌,而且说不定华先生根本不信。反而影响沟通。 方迈于是长叹一声,朗声吟诵道:"走狗狂吠不见烹,祥麟反作釜中羹,看透世事浑如许,头发冲冠剑欲鸣!


满清囚室里的众囚犯大多听得一脸冷漠,估计还有少数几人心中直骂方迈上腐儒穷酸一个。都到什么地方来了,还他娘的有兴趣吟诵一首七绝,连孟烈、傅尔泰都会觉得他几分装逼。我却猜测方迈正在轻轻下饵,想钓华先生上钩,主动来攀谈。
我顺势称颂:“好诗好诗!好一个看透世事浑如许,头发冲冠剑欲鸣!可惜我们沦落到满清囚牢,既没有头发,也没有剑,哪来的冲冠,哪来的鸣!”
孟烈冷冷一笑,带着幽州城人的老滑和幽默:“可以冲向棺材,也可以冲向冥界——这样就冲棺欲冥了!”
我继续挑剔:“诗是好诗,就是最后一句不押韵,莫非方教授老家是南方的——,还是和我们玩一古音啊!”
方迈继续卖着关子,连连摇手:“此诗不是我写的·····是一位古代先贤写的,古代先贤至少也死去两三百年了。”
方迈这样说,还是把自己置身于当代,推算出此诗作者死去两三百年;如果方迈意识到我们已经穿越回了满清,就知道此诗作者不是“古代”而是“当代”的!
果然,囚牢一角发出朗声大笑:“这位方先生好记忆力!诗作怎么是古人写的,据我所知就是当代人写的!而且你们还念错了一个字,不是走狗狂吠,而是走狗狂惑!”
华先生终于出手,谈论此诗歌了。
方迈问“有什么区别吗?”
华先生说:“当然有不同了,走狗狂吠,面目丑陋狰狞,大家都能识破;而走狗狂惑,就是圣朝的御用文胆、包衣学者、奴才文人,发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谬论,误导一般民众和士子,故称狂惑····”
傅尔泰反应快:“明白了,就是满清舞猫的意思····”
“什么无猫有猫露猫的,什么品种的猫狗?”华先生不明白我们这些穿越者谈论的是当今网络上的奇葩和极品。
我怕傅尔泰过早透露我们当代人的身份,一打岔又得解释半天。忙说:“对,对,就是满清舞猫狗。这些无猫之狗,站在满洲朝廷主子的裤裆下狂惑不已,因为无毛嘛,也就经常裸露着,晃荡着这些畜生的几吧,贻笑于大家啊····”
方迈问:“刚才华先生豪气干云,义解我们这位赫兄弟之围,我们都感动不已。敢问华先生的大名?
华先生一脸谦逊,忙忙摆手:“哪敢称得上豪气干云;豪气干云的早不是死在抗清的战场,就是死在贼鞑的文字狱中了。我们这些人只能称得上苟延残喘,苟全性命于盛世,不求闻达于混蛋。小可名荪,字重光。请问这几位仁兄的尊姓大名?是和尚吗?还是和我一样的俗人?“
方迈和我们都报上姓名,同时否认自己是和尚,只不过机缘巧合在和尚庙剃了发而已。华荪一脸疑惑,紧接着又问了一个让我们气绝的问题:“请问你们的表字呢?“
我们这些人中间,以方迈学问最大,但我们与古人的鸿沟不是星星半点。我们都被这个问题真得一愣,花了几秒钟时间才明白华荪所问。
但傅尔泰那行为艺术家的洒脱、幽默、放荡形骸的做派,到了监狱中也不稍稍减弱。他戏虐打趣道:“我们的婊子?我们的婊子呢?别说是我们的婊子,我们的马子都没有带来!”
华荪口瞪目呆,方迈赶紧说:“我们这傅兄弟喜欢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我就是没有婊子嘛,不像那些贪官污吏,一弄就弄上两三个婊子,婊子美丑胖瘦且不说,呆傻疯癫也不讲,什么艳照门、淫秽视频门不绝如缕,双飞多P时有所闻,这些号称传统文化的继承者和复兴者,弄得我们取名字的表字的权利都没有了的时候,他们的西门庆潘金莲文化,他们的春宫壮阳文化,他们的呆婊子,可是一个也不能少;原来他们的国学葫芦里卖的都是萎他人之根、壮自己之阳的春药,复兴的是他们夜夜换新娘,日日做新郎、村村都有丈母娘的梦想啊!”傅尔泰作为一个特立独行的行为艺术家,对搞国学的那帮孙子复辟诵经、还向小学生灌输奴性十足的弟子规,一直非常反感,这也是他为什么在大街上摆一个行为艺术的造型:国学牌马桶的原因。在他看来,国学马桶就是在堂皇富丽的传统文化的尸衣下,掩藏着这些人猎艳渔色、愚民以逞的僵尸恶臭。
方迈一把扯住傅尔泰的手腕,对一头雾水的华荪笑着:“我这傅兄弟这几天受刺激了,口不择言,胡说八道,华先生别计较。我的表字是行之,方迈方行之!”
我也顺势装傻充愣,道:“华先生,我们几位兄弟都是粗鄙之人,都没什么文化,还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表字,有空请先生为我们取几个表字。”
华荪说:"岂敢,岂敢!方先生怎么知道那首诗的?"方迈道:"小可也是听人说的,记下来了。本也不敢念,但已沦落满清牢狱,想起先贤在贼氛妖雾弥漫下,仍敢仗义执言,宁鸣而死,不默而生,故而有感而诵。"。 "你可知这诗作者是谁?为何而写?" "听说是为吕留良先生嗚不平的,贴在山西夏县县学的墙上,一时轰动中原。又听说皇帝得知后暴跳如雷,批示说此诗丧心病狂,要对作者悉心根究,莫使漏网!可笑究竟是谁丧心病狂,还得历史评说,我虽不知此位前辈之名,但我料这样的无名民族英雄终不会埋藏在历史的尘埃中!
  华荪听到方迈说起吕留良时,脸色已一变,再谈起那位无名的民族英雄时,脸色怆然而自豪,仿佛满腔胸噎阻梗其中,如大江大河奔流不息,又如云霞雾气弥漫天空,良久,华荪豪情满怀,道:"那诗的作者正是在下的族叔,朝廷贼囚派遣无数飞鹰走狗,缇骑四出,线人卧底密布,为抓此人布下天罗地网,闹得中原江南鸡飞狗跳,以为此人插趐难逃贼酋的罗网吧!哈哈,此人却已逃出满清魔掌,永不可能为贼酋所获!"
  " 难道他已经死了?"我急切地问。 "嘿嘿,他已东渡扶桑,朝廷也只有望洋兴叹。"。 我们就这样和华先生交上了朋友,在与华先生相处的日夜,我们聽到了华先生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 监狱的夜凄凉寒冷,那些已经进驻的囚犯有的拥着一床破棉絮而睡,有的也就在身上盖几捆黄草御寒,我们这些新进来的囚徒,既没有家属送被子,满清监狱也不提供被子,甚至连床也没有,大家都躺在地上,四月的夜晚,寒气直冒,用不了多久,估计我们这些穿越者都得病死在满清监狱的地上,如果我们没有被满清兵卒酷刑折磨致死的话。
  赫努果然被众人挤到一角,紧挨着麻老大的死尸躺着,因为又冷又怕,郝努不停地发抖。孟烈见状,把赫努往边上一推,自己挨着麻老大的尸体躺下:"唯物主义者是不相信鬼魂之类的迷信的,这只是一具臭皮囊,没什么好害怕的。"我们展转反侧,难以入睡,但又不敢把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谁知道黑暗中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呢?闭着眼睛,似乎听见过道中的喘气声和脚步的轻轻走过,不知道是狱卒夜巡还是鬼魂出洞?而明天,谁知道满清衙门会怎么对付我们?迷迷糊糊睡到天亮,猛听得有人大喊一声;" 麻老大的尸体怎么不见了!"
  隔壁女囚牢传来嘤嘤而泣的声音,时断时续,哀怨无比,听之如怨鬼暗夜松林坟间哭泣,气若游丝,命若脆弦。良久,有人劝道:"別哭了,哭多了伤身,哭也无用,事已至此,只有忍耐,等待转机。"。 沉寂了许久,女囚室动静渐无。这边却为麻老大的尸体不见而乱作一团,惊恐不已:"谁把麻老大的尸体拖出去了?"" 没有看见什么人进囚室啊!"那尸体哪里去了?难道炸尸了?尸体自己站起来走了?"
  

“马蒂隔壁!都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是我把尸体吃掉了不成?”孟烈看着众人都怀疑的目光射向他,不由得暴躁起来,一改过去电视娱乐人的文雅风范,破口爆粗起来。
众人被孟烈这一骂,加之孟烈眼中闪出的寒光,吓得都嗫嗫地不敢说话。
孟烈继续道:“我操!确实是奇怪又奇怪。老子在这死尸边上睡了一夜,也没有听见动静,怎么这死鬼自己长脚走路了,也不打个招呼说声再见?”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囚室里臭气熏天,两个马桶正等着一串屁股排泄,囚室里“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此起彼伏,还伴随着“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有人要吐,有人要自杀,囚室里像开锅的粪缸一样,人沦为蛆虫一样翻腾。
早餐?你的肚子咕咕地叫着,梦想着可口的早餐。梦想着那三聚氰胺的早餐奶,地沟油中游过泳的油条,瘦肉精和激素锤炼的火腿培根?你以为你穿越到满清皇宫来当太监或者嫔妃,掰开两条腿,大锅崛起给皇上献菊花,然后就能享受民脂民膏呢,喝着香艳的人奶,吃着栗子面的窝窝头早点呢?你做梦吧!好好把你们的菊花擦干净,说不定过会儿老爷就像要玩象姑相公,玩弄弄臣,宠幸“自干五”一样,对你们的菊花情有独钟,花间一壶酒,独酌难相亲。后庭花一曲,祖国一家春。当世界文明急速超前飞奔时,当孟德斯鸠、洛克为世界文明和人权进步提供思想动力的时候,你们满清国的著名文学大师和绘画大师郑板桥先生不是对男人的屁股情有独钟吗,号称官衙内竹板打什么地方都好说,但独独男人白嫩红润的屁股,郑老师看着“我见犹怜”,怎么舍得打下去呢?
刷牙?洗脸?刮胡须?兄弟们,告别二甘醇吧!化学的世界离你们已经远去 ,电器的世界离你们也远去了,你们回到了石器时代和丛林社会。人人瞪着血红的眼睛,在防备被别人吃掉的的同时,也随时准备一口吃掉别人。
兄弟们,恭喜你们落到了满清牢狱中,恭喜恭喜你们梦回大清,····你们或许有的人还想梦回大明、蒙元、大宋、大唐、大汉、南北朝、大秦·····恭喜你们梦回你们的“祖国”,如果你的“祖国”就是被征服的时代,就是你被奴役的时代,就是由谎言和暴力铸成正反面的硬币漫天飞舞叮当作响的时代,我相信连你的菊花也会由衷地发出对“祖国”的赞美和致敬的声音。
也许你会抱怨你命运不济,是落到了满清监狱,而不是穿越回到满清后宫,满清王府···啊,你们这些下贱的奴隶,你们这些由什么不中用的糟糠构成的下贱胚子,你们没有听说过丹麦王子哈姆雷特的名言吗:“世界是座监狱,而丹麦是最黑的一间。”啊,上帝啊,哈姆雷特应该到远东来看看,如果他参观了满清帝国这个疯人院、这个关押和屠戮着各民族的刑场,这个迫害、奴役和洗脑着的各民族大监狱,一定会珍惜“丹麦监狱”的“幸福”———不错,或许,丹麦的监狱比起满清像天堂呢。
      
一声嘶哑而凄厉的叫喊,如同报丧的乌鸦飞临,震慑着号子里的所有被囚男女,那声音又像冰锥一样直刺人的心房,把所有人都要变成冰雕似的:
“死鬼杂碎们!提上你们的裤子,老爷要升堂了!你们这些死鬼杂碎们给老子打起精神去过堂!”

人犯,主要是普照寺里抓来的男女,几十号人,像一溜等待被宰的羔羊一般,被牵到巡抚官衙。从监狱到官衙还有一段路,当明晃晃的刀枪押送着我们踉跄前行,我们感到自己仿佛烤肉串上的烤肉,正从烈火中穿过烤熟,送到老爷们的肥硕的嘴边。一路走,狱卒兵丁打骂呵斥不止,同时,围观的人都聚集过来,这些满清统治下的顺民,愚民,奴隶们,对待落难的我们,竟然比他们的主子还凶狠,一路上小石块和唾沫如雨飞来,仿佛我们就是颠覆满清帝国的罪人,是打扰了他们千年丛林人肉宴好梦的万恶不赦之徒。我们许多人躲避不及,脸上还挂着他们的唾沫,被小石块击中的地方又肿又痛,有的还汩汩流血。
  

过堂的场景既悲催又可笑,既苦逼又可气。那巡抚老爷白白胖胖,两只死金鱼眼睛鼓鼓的,眼袋浮肿,明显是放纵无度,莫非这些老爷们也"夜晚精神不文明,白天文明不精神"?巡抚两边,还坐着两位省级官僚,似乎是布政使和按察使。巡抚身后,恭恭敬敬立着一位白胡子老头,想必是刑名师爷了。书吏在堂侧一角有张小书桌,摆上笔墨纸张等文房四宝,看样子是要把审案过程纪录在案。"跪下!"随着一声暴喝,有些人已经吓得膝盖发软,瘫跪在地了。孟烈,庄小冕,方迈和我反应稍慢,可能还有人一闪念"跪,还是不跪"的问题,早有兵丁衙役一脚踹在我们膝盖后面,我们的腿被踹得生痛,肩膀却被人死死按住,两腿吃痛,当然就都跪了下来。
  

老爷们打着哈欠,苦恨太阳高高升起,不能把风流快活的夜晚持续到永远,还得来处理普照寺和尚们的谋逆案、雪净诗案以及一群来历不明的“游民”案。几位老爷,有的脑海中还回忆着昨夜麻将场上杠上开花的场景,回忆起那点炮的纤纤玉手,回忆起炮局上的硝烟弥漫;有的还回忆起昨夜妓院里的花酒,那左拥吴姬右搂越女的春光一刻;有的还留恋着八姨太温暖留香的被窝,心想这周该轮到九姨太值班侍寝了吧?
老爷们各自的脚下都摆着一溜儿痰盂,这痰盂可是景德镇上好的官窑特供制造的,老爷们日理万机,为国“操”劳,天天肥羊美酒,夜夜灯火楼台,难免痰气上涌,不预备几个痰盂,难道还经常啐小厮下人一脸?这种痰盂虎踞龙蟠,傲视公堂的场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使我这个新闻工作者想起来20世纪的著名新闻图片:某丛林大国的酋长会见外宾时也是痰盂高耸,烟枪不离手,真真吓煞蛮夷,牛逼勒得!
现在,巡抚老爷痰往上涌,先咕咕噜噜地清理半天喉咙,然后巡视了几位同僚,咳嗽一声:“如此,我们便开审?!”
按察使、布政使等官僚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对上官的意志忙不迭地符合。巡抚老爷的手便摸向惊堂木,师爷却立在身后,在老爷耳边嘀咕了几句话。巡抚摸着胡子,看样子表示赞同。然后拿起惊堂木,啪地往桌上一拍,喝道:“你么这些刁民听好了,本老爷审案,要一个一个地审过,免得你们当堂串供。来人!把这些人犯带到堂下院子里去,本官先从这个妖艳风骚的女子审起!”

我们刚瞻仰膜拜了一下满清几位省级干部老爷的庄严面目,就被棍棒驱赶倒堂下院中,等待老爷们再一次单个提审过堂。巡抚老爷倒是好一个色眼,眼力洞穿我们那些穿越的女子。这些女子们虽然已经被穿上了满清的破旧服装,但依然遮掩不住内在的妩媚娇嫩。
巡抚老爷的手指向的是施鹿鹿。施鹿鹿一听自己第一个受审,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施大娘平时对施鹿鹿呵护惯了,清兵上次的耳光还没有打醒她,居然还大声地在公堂上嚷嚷:“我是这孩子的妈妈,也是这孩子的经纪人,有什么问题问我吧!”
施大娘以为这是接受新闻发布会的记者提问呢,没料到立马就遭到衙役劈头盖脸的一顿暴打:“马蒂隔壁!你什么东西,还金鸡银鸡的,都她们老母鸡!老爷想问谁问谁,哪里轮得到你说话的份儿!”
两个衙役揪着施大娘的头发,踹着她就拖死猪般地拖到堂下。


现在我们在堂下院子中间遥听堂上所谓的“审讯”,老爷问什么,“人犯”们答什么也听不太清楚,就听得竹板翻飞作响,与屁股皮肉的撞击声轰然入耳,而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
老爷们“爱民如子”,“打是亲来骂是爱”,不把小民的屁股打得皮开肉绽就不能算“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片刻,施鹿鹿被拖下公堂,痛得不断地哎哟哎哟地叫唤,显然没有少挨打。接着拖上去的几个女的,也被打得死去活来。大家一问,这才明白:大凡说自己穿越过来的少不得挨打,老爷们不仅根本不信这些“鬼话”,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说你是穿越过来的,那现在今夕何夕?你说满清王朝死去100多年来,你在满清老爷面前说这话,你嘬死啊?满清皇室万世一系,永永尊戴,慈圣万年,恩光永照,万岁万岁万万岁·····敢说出满清王朝已经覆灭,那你不是诅咒我大清王朝吗?说的人固然罪该万死,刀刀凌迟,听讯的老爷纵容此等悖逆的异端邪说传播,岂非也是找死?

也就个把小时的工夫,已经有三四个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哭爹喊娘,全身发抖、菊花红肿地就被拖了下来。余下要过堂的众人,就像非洲草原上的羊羚目击狮子、猎豹施暴时的颤栗。我菊花发紧,浑身战抖,以前只是在书本上读过孟德斯鸠的一句话:“中华帝国靠棒打统治”,现在空降到满清帝国的土地上,才算活活见识了什么是血淋淋的棒打统治了。
  正在自忖在劫难逃时,前面审讯方迈时,巡抚看方迈颇有读书人的气质,就问了一句方迈可曾有功名?方迈是大学副教授,自然明白巡抚老爷的问话,但他又不敢说中举什么的,只好自谦自己中过秀才。巡抚老爷两眼一亮,问:“既然中过秀才,可会作诗?”
  方迈跪在堂上,听巡抚问到诗歌,想或许有救了。道:“小的会作一些,只不过平仄不押韵合辙,怕老爷看不上。”巡抚兴趣暴涨,道:“你且以今天的过堂审讯做一首,做得不好本老爷不怪,做得好,本老爷不打你屁股!”
方迈略思索一会儿,吟道:“堂上老爷官威重,堂下小民如爬虫。可怜屁股两瓣白,竹板翻飞一片红!”
  巡抚捻着他那稀稀落落的山羊胡须,品味着方迈的诗句,与按察使、布政使等人相视一笑,道:“虽然平仄不通,倒也押韵,也罢,饶你一次屁股不打。但须老老实实把你们的行踪招来。是否游民在江湖窜访,勾结匪类,图谋对我大清不轨?是否名为跨省进香,实则串联密谋,视我大清律例如无物?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方迈道:“冤枉!小的哪敢江湖窜访,跨省进香,小的实在是大清良民,访亲拜友而已!”
  “胡说!”巡抚把惊堂木一拍,怒瞪方迈:“既是访亲拜友,为何剃去了头发,与那些贼秃和尚混在一起,分明是到普照寺与和尚串联谋事的!”
  方迈被竹板翻飞打屁股吓住了,他可不想让菊花凋零在满清公堂上。怎么办?怎么解释自己的头发被剃掉了?既然说穿越过来的,巡抚们万万不信,也罢,只好让普照寺的和尚们罪加一等,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和尚脑袋上再说。
  方迈也曾经过许多政治运动,什么违心检讨、卖友求荣、大义灭亲、反戈一击、落井下石的人间悲剧、闹剧没见过,他自己觉得还算一个知识分子,有学问有底线有原则的人,而今身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甚至不能不昧着良心说谎,昧着良心恩将仇报,把普照寺僧人好心的救助说成是趁火打劫、图谋不轨,于是做慷慨陈词状控诉:“小的们被普照寺的贼秃们绑架,被他们裹挟,劫持,剃除了头发,望老爷明鉴,为小的们做主!”


方迈的菊花保住了,灵魂却直线下坠,坠入到无边的黑暗中去了。为了防止我们识破他出卖了普照寺的和尚,被拖下堂的时候还哎呦哎呦地叫唤,仿佛他的菊花被满清专政的铁手捅了三百遍一样,实际上他的皮肉和菊花屁事没有,但他灵魂的菊花,一如他在大学课堂上教授的那些谎言玩意儿一样,早已被捅得红肿不堪。
  我们不能不说:方迈装逼的本事是一流的,叫兽不愧是白天一贯叫兽,晚上衣冠禽兽。还他妈的装作哎呦哎呦地被打痛了,要不是满清衙役在他后腰上狠狠地踹了一脚,愤愤地骂道:“装什么装!马蒂隔壁!老子们在堂上就没碰你一根毫毛!”满清衙役的这句话,如同冰激凌一样使我们一激灵,心说:如果没有挨打,装什么装!

巡抚对女人的兴趣还是高过男人,他开始提审于果果,对着跪在地上、头发蓬乱的于果果喊道:“犯妇!把你的脸抬起来!”
  于果果本来低着头,现在抬起头。巡抚、按察使和布政使们的色眼都滴溜溜在于果果的脸上掠过。那些小老鼠眼般的目光又从于果果脸上、颈脖上往下游走

从那衣衫破旧的领口处,巡抚等满清色官淫吏都能窥见于果果的乳沟。于果果皮肤白净,脸庞娇好,乳峰尖挺,身材虽然在满清不合身的衣服笼罩下,也能想象出其玉体婀娜的风姿。巡抚色眼咪咪,不禁语气缓和了一些:“犯妇!为何被抓到衙门?为何与那些反贼秃驴混在一起?是否被那些秃驴劫持?好好回答本官的话,本官就不让你皮肉受苦!”
  巡抚此话诱供导航的意思十分明显,只要你像方迈一样指认是普照寺的和尚诱拐劫持,你也就是受害者了,与谋逆大案的关联度就大大降低,可能就能脱罪了,到时,本老爷就是你的恩人,本老爷看你姿色迷人,到时上下其手????巡抚心里这样想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于果果。

于果果没有顺着巡抚的意思说,但却也编了一个故事,称:“小女子在山间迷路,误打误撞到了和尚庙。本想求救,不料官兵们都进来了,把我这个良民抓起来了!”
  “嗯,我看你也不像谋反的凶贼狂徒。你一良家女子,不在家中相夫教子,做针线活儿,在山中乱窜干嘛?”
  于果果此时已经知道说什么“全民相亲”节目,说什么离奇车祸无益,反而可能招致暴打,只好继续编故事:“小女是一位医生,在山间采药来着!”
  巡抚眼睛放亮:“呵呵,居然是位女郎中!华佗扁鹊的同行!不知你医术高明否?有空到后堂给本老爷把把脉,看看老夫哪里能补一补。”巡抚说这话时,心想:这个把把脉,得好好让女郎中给老夫望闻切问,老夫的腰身,老夫的下体,少不得也要让女郎中看看了```

于果果说:“小女是产科医生,平时一贯是接生的。老爷金枝玉体,小女这点医术怕是老爷看不上。”
  巡抚慷慨地大手一挥:“哪里哪里!这个不碍事。等我审完此案再说!来人,把这个女犯带下,换下一个!”
  看来一技之长有时不仅能活命,也能挽救自己不受皮肉之苦。
  轮到孟烈被拖上去受审之时,不到区区三分钟就结束。这回倒是挽救了许多排在他后面的受审者,据说孟烈上堂之后主动要求为巡抚演一个变脸游戏,而且要求到巡抚面前凑近了演,巡抚好奇,就准许了。孟烈贴近巡抚,骤然一变脸,那两个尖牙如同利剑出鞘,眼睛露出血红之光,尽管只是一刹那的事,吓得巡抚大叫一声,不敢再审,用哆嗦的声音命令:“速把所有人犯押回监狱,明日再审!”
  我们所有还没受审挨板子的囚徒就此逃过一劫,又像牛羊一般被牵回畜生棚——满清大牢,而当晚,一场吸血鬼在坟场的决斗就此展开。

这晚,我们在满清囚牢里度过难熬的长夜,恐惧,惊悸,无奈,厌恶,人类最负面的情绪像蛇一样紧紧缠住了我们。我们从巡抚提审的衙门被押送回来,一些人捂着被摧残的屁股倒在囚牢的角落呻吟,一些人则眼望着牢房大梁上 的蛛网暗自发呆。老鼠在牢房墙角的洞口时而出没,时而在墙内发出啃噬东西的响声。
  华荪没有提到巡抚衙门受审。他的案子昭然若揭,他的文章诗句,早已被满清鹰犬和朝廷的文化盖世太保审查了个底朝天,学政大人常常是通宵点灯夜读他的诗作,不是出于什么粉丝式的热爱,而是要破译密电码似的从他的诗作中看出反对满清朝廷的意思。
  学政大人的苦心没有白费,华荪的诗作中凡是汉夷、蛮狄、犬戎、强虏、索虏之类,都被学政圈出来,最后罗织成滔天大罪,送交巡抚。案件基本上进入尾声,朝廷只等着华荪认罪悔过,跪在满清牌位下,也许还可以饶他不死,毕竟他是江南名士,羞辱他之后决定是杀还是不杀。
朝廷如今早今非昔比,想当初入关之时,需要赢得汉族士绅的支持,所以一方面发布文告,宣称解民于倒悬,为崇祯复仇,一方面对汉族士绅来效忠的一概笑纳,赠送了无数不值钱的乌纱帽。但随着满洲铁骑不断地向南方推进,满洲权贵用他们在丛林中早已训练有素的飞鹰走犬猎杀动物的绝技和敏捷,锐利的目光已经看透了这个一盘散沙的中原农耕民族恐龙般虚张声势、貌似强大而实则脆弱的实质。他们中的勇敢者的基因正在变得日渐衰薄,懦弱和奴性的基因像病毒和瘟疫一样正在吞噬这个古老的民族。那么,绞索怎么可以不慢慢地套紧这个民族呢?
  绞杀一个民族无过于阉割他们的男根,就像他们的史学之父司马迁被汉武帝下了蚕室,去了男根。虽然辽阔的中原和浩淼的江南不能变成飞鹰走狗的猎场,不能变成万里无垠的牧场,如同蒙元酋长曾经设计的方案“尽杀汉人悉空其地”,但是可以从他们的大脑袋上让他们去势,阉割他们的精神阳具,让他们剃发易服,一如希洛人(一译为黑劳士人)沦为斯巴达人的奴隶一样。
  中原和江南的武力抗暴终于被无情镇压。如果说朝廷早期还得苦苦笼络所谓明朝遗民,笼络诸如钱谦益、吴梅村等不公然揭开反帜的著名知识分子,甚至还得劳动康熙玄烨老爷子带着弘历这孙子,到南京朱元璋的陵墓前演出一场跪拜的苦情戏;那么现在,帝国已经一统,江山如同一个大牢笼、超级远东监狱和大疯人院,有什么力量去组织他们对知识分子的迫害呢?尤其是那些有独立风骨的知识分子。满清朝廷有的是精细化的镇压手段,比如几次科场案下来,就收拾了不少江南知识分子。你浙江不是反抗得最激烈最闹腾吗?我把你们的科举权利停止几年再说。
  华荪的诗作撞上了满清文字狱的枪口。华荪家族的故事有助于我们窥见那个沧海横流、浮云变色的大沦陷时代,黑暗是如何铁壁合围到远东,让古中国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活棺材的。他们吹嘘的康乾盛世,他们篡改淹没的真相,当我们这群穿越者从幽州空降到满清的牢狱,更有理由和冲动去了解这些黑暗与血腥。作为一个职业记者,虽然是为了采访“全民相亲”节目的黑幕而穿越到满清,但是当文字狱的主角华荪就躺在我身边的黄草上,我能不砰然心动,一定要挖掘出独家的历史新闻内幕来吗?

就在我准备向华荪先生继续发问的时候,囚牢里所有人的眼光都齐刷刷地盯向了门外。满清囚牢与纳粹集中营、苏联古拉格群岛上的监狱差别还是很明显的,最重要的差别在物质上,至于说到拷打、侮辱、攻心、洗脑、惩罚、肉体蒸发与消灭、活埋、鸡奸、强暴等等,这些古老的手法倒没有什么差别。古拉格的女侦查员可以一边用高跟女鞋的根部,踩住男囚犯的阳具,用眼睛逼视着,慢慢加力,直到囚犯招供出他们需要的材料为止;纳粹集中营可以制作出人皮肥皂、人皮灯罩;满清集中营自然也可以剥皮抽筋凌迟五马分尸。但是纳粹集中营与苏联古拉格是工业化时代的作品;满清集中营则是原生态的,农耕狩猎文明的牢狱,他们的墙不是水泥钢筋墙,而是砖木土墙结构。牢房与牢房之间的间隔,有的是土墙,有的是木栅栏。
  就听得一阵佩刀响过,是佩刀摩擦木栅栏的声音。两个壮大威武的满清兵卒从木栅栏挤着要进来。我们十分奇怪,也毛骨悚然,为什么他们不从监狱牢房的门口进来,他们不是与狱卒是一伙的吗?为什么他们那威武壮实的身躯竟可以飘过窄窄的木栅栏?为什么佩刀与木栅栏摩擦发出声响,而他们的脚步居然不发出声响。
  我恍然大悟:娘希匹!这两个孙子不是人类,他们是鬼!

“哪个孙子叫孟烈?跟我们走一趟!”
  那两个身着黑色服装的满清兵卒飘飘荡荡进来之后,巡视着囚牢。当他们这样嚷嚷时,我们为孟烈担心起来:莫非他们要找孟烈秋后算账不成?
  “我就是!这大晚上的找我什么事?”孟烈站出来了。
  “嘿嘿,跟我们走一趟,你就知道什么事了!”满清兵卒说着,上前揪住了孟烈的衣服,要往外带。
  孟烈猛的一掌推向揪住他的手,想把这只粗暴的手推开,不料反被这人刁住了自己的手腕,另一位满清兵卒一手把孟烈按住,一手推着孟烈往外走。
  摄像老何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忙说:“官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但那两满清兵卒哪能有话好说,反倒恶狠狠地瞪着他:“怎么?你小子也想一起送死?!”
老何本来还畏畏缩缩的,不知道是上前帮忙还是退后忍耐为妙,被这两满清兵卒一激将,反倒激发出勇气来了。当下脖子一梗,气冲霄汉,道:“一起送死便一起送死,老子怕个屁!老子也去陪你们玩玩!”
  这分明是要去群殴的架势。也轮不到我们这些人插话,满清兵卒和孟烈、老何便飘飘荡荡地从木栅栏飘出,竟然像都会轻功似的,又像崂山道士会穿墙的法术。
  我们看得目瞪口呆,都揉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牢房里一片寂静。大家都为孟烈和老何捏着一把汗,也不知道他们此去还有回来的机会。愁云密布,忧思万种,穿越到满清治下,沦陷到牢房险地,不知道此生还有无穿越回去的戏,不知道此生能否获得自由,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同来的孟烈和老何还被满清兵卒劫走。
  这两满清兵卒确实诡异,他们道行一定不浅,能把孟烈、老何劫持出牢房,需要一定的功力呀!
  我们在牢房里百无聊赖,于是又向华先生请教。本来空山也是一个不错的了解情况的人,无奈几次过堂下来,空山的屁股被打烂,肋骨被打断几根,躺在黄草上奄奄一息,小和尚们围着师父哀鸣,哪有功夫搭理我们。

华荪在满清牢房中已经被囚禁了一些时日,对牢房中每天上演的各种剧目见多识广,也就没有像我们那么大惊小怪了。满清抓人大多都是光天化日之下,偶有月黑风高之时,不像古拉格抓人经常黑夜出动乌鸦车。现在,孟烈在牢房中被黑衣兵卒掳走,这一去究竟是凶多吉少还是能遇难成祥?我们并不知道。
  华荪年约三十余岁,却像长者一样安慰着我们:“死生有命,吉凶在天。担忧也是没用。”
  我说:“虽如此,我们还是盼望孟兄与何兄早点平安归来。别吃什么苦头!”
  华荪道:“在满清治下谁能不吃苦头?谁能过上好日子!可怜我泱泱大汉子民皆沦为蛮夷奴隶,这种‘黑风夜撼天柱折、万里飞尘九溟竭’的日子恐怕不知何日是尽头?!”
  我听得华荪似乎念了两句诗歌,好奇地问:“什么黑风夜撼?谁写的诗句啊?”
  华荪微微一笑:“我小时候常听祖母朗诵林景熙先生的大作,这就是我大宋被蒙古人灭亡之后,林景熙先生怀念文天祥、不甘心当异族的奴隶的泣血之作啊!那时还闹出一点笑话,小时候我经常啃手,我祖母在家念林景熙先生的‘孤剑床头铿有声,但恨未饮月氏首”的时候,我好奇地问:‘奶奶,啃谁的手?啃谁的手啊?’”
  我和牢房中其他囚徒都笑了:“想不到华先生小时候还挺逗的。那么说,华先生的祖母是书香门第,居然比男人们还懂得多,读了这么多爱国志士、民族英雄的诗作。尊祖母还健在吗?”
  华荪脸上飞霜,似乎往昔的痛苦凝结成冰,打湿了他的心情:“不在人世了!她老人家活到八十多岁,历尽世间狂涛,看遍人生怒海,童年时躲过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惊天惨祸,到八十多岁,仍不免死在满清辫子兵的屠刀之下!”

我对华荪先生的祖母八十多岁仍死在满清辫子兵的屠刀下感到难过,华荪道:“在这些沧海桑田、浮云变色、乾坤颠倒的黑暗岁月,岂止是我祖母一个人死在满清屠刀下?我曾祖父,我祖父,我父亲母亲,我的伯父叔父,哪个没有遭到野蛮的屠戮?那些宁死不愿做异族的奴隶的人们,无论是中原还是大江南北,甘冒箭镞,浴血而起,死者又何止成千上万!可怜我中夏英雄豪杰之士被屠戮几乎殆尽,勇敢血性几被泯灭,懦弱猪狗之辈又何止成千上万,苟活于尘世为虎作伥,长淮望断,关塞莽然平,走狗飞鹰,魔兽遍地!我年迈的祖母就那样倒在家门口,倒在血泊之中!因为要掩护我的叔祖带领我父亲逃亡。因为朝廷的鹰犬成群出击,抓捕我矢志恢复故国的祖父华夏!(凌沧洲按:明清之际的历史上确有华夏其人,为汉民族自由志士。在极不多见的当代历史著作中偶有提及,但此民族自由志士,竟长久淹没,不见于大多数公开出版的书刊)其时,满清铁蹄已经覆盖整个中土,我祖父华夏与钱谦益等人,联络东南志士,希望打通东南郑成功、张煌言的势力与西南孙可望、李定国的部队联结,江南一举起事,日月重开大明天,恢复我汉家邦国,可恨信使落入满清手中,又逢叛徒告密!大事竟然不成,可恨,可恨!”
  我惊诧不已,道:“居然还有这一段故事?那钱谦益不是那个走到池塘半截儿怕水冷自杀报国未遂的诗人吗?他不是已经降清了吗?”

华荪凄然冷笑道:“指责别人不轻易殉国当然容易。岂止是江南水冷,钱谦益先生投水自杀未遂?人心冷酷如铁,我中夏子孙,自腥膻当道,神州陆沉,哪个不沦为奴隶贱民?!高贵者也只能遗民自许,下贱者对辫奴趋之若鹜。连吴梅村这样的大才子大诗人尚且草间偷活,有几人能高洁如龚胜。所以,此事请勿再提。要知道,中土虽然蛰伏在黑暗魔王的暗影下,难道就没有挺身反抗的志士,中土华夏的石头就不会揭竿而起?想想我们的祖辈父辈反抗这些奴役,功亏一篑,至今令我痛彻肺腑!我的曾祖父华汉,也曾参加过大凌河会战,松山会战,北方魔鬼势力,如同吸血蝙蝠与僵尸异鬼黑云压城,摧毁了我大明故国脆弱的部队,一波波吸血蝙蝠与僵尸异鬼,如同马匪强盗,成群结队,穿越喜峰口长城,最远深入到济南府,劫掠人民与牲畜,可怜多少汉家妇幼,血洒关外;士绅乡党,泪尽胡尘。自松山一战役溃败,我曾祖父万里长窜,潜回江南,知道天柱将倾,浮云变色。其时,流寇四起,作乱当时。我曾祖父散尽家财,在乡间招兵买马,准备国家有难,共襄义举;流寇果然坐大,先是践踏中原,把老福王抓来和鹿肉活炖,做了一锅福禄寿汤,继而与京城太监勾结,攻入北京,大明皇帝崇祯自尽煤山,偏偏老皇上居然不转移太子到南京,国家自此群龙无首,流寇索虏对我天下轮番绞杀,终于飞鹰走狗遍布华夏!那一年,我曾祖父带领小队人马,浩荡北进,虽然不是鲜衣怒马,但也是旌旗招展,号角齐吹,在索虏铁骑的冲击下,我曾祖父的人马一去永远不能回还,永远埋葬在祖祖辈辈的土地上····”

华荪先生这一番文辞典雅的叙述,我们这些好歹受过当代高等教育的人也听得似懂非懂,更不用说那些满清囚徒,和尚以及我们那次出车祸中幸存的小孩崔浩哲了。好在到目前为止,那男孩尚且没有受到打板子的皮肉之苦。但是据我的观察,几个满清狱卒已经打上了男孩的主意,他们嘀嘀咕咕,不断地夸男孩长得肤白俊美,我靠,这帮孙子难道是想把男孩作为娈童?我甚至听得了他们谈论朝中的王爷和官员家里正缺俊美的小太监。不会吧?莫非他们正在等待时机,把男孩绑架到暗室,一刀切掉男孩的命根,为满清皇城帝都送上一个小阉奴!如果他们真敢这样做,老子宁可不做穿越回去的梦,也得夺刀,把这帮满清禽兽的几吧给切了。老子做不成十步杀一人的大侠,乘其不备弄死个把满清兽兵,还是有这种可能的。再者说了,他们能把小男孩阉割,就不能把我们给阉割?这种穿越到满清,做遍投胎梦也想不到的满清噩梦的日子,其实也生不如死,早死早超生,也算引颈求一快,不负少年头了!

 正在向华荪先生请教之际,就听得女牢房里狱卒呵斥的声音,听动静,应该是狱卒黑夜悄悄地把几个漂亮女囚犯叫去提审,这其中也包括我们穿越过来的女嘉宾。这是哪出跟哪出啊?半夜提审,难道巡抚和其他老爷为满清帝国的伟大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到这般忘我的地步?还是他们白天文明不精神晚上精神不文明的综合征发作,大头效忠帝国大道、小头效忠女人阴道的本能开始发作,非得半夜提美女出去审讯。
  当下就听得女囚牢里撕扯哭喊的声音,几个风荷独立、楚楚动人的女囚就这样如同被老鹰抓小鸡般的提走,供老爷和他们的打手们淫乐去了。哭声一直在牢房尽头回荡。我们这些满清男囚犯们敢怒不敢言,唉,那种悲愤无以言表。
  满清老爷们既然“庄严高贵”淫荡下作如斯,满清狱卒们就上行下效,当即几个狱卒,就一眼看中了风骚的半老施大娘,在施鹿鹿被老爷们提去夜审的同时,几个狱卒把施大娘提到女牢房的外面,在走道尽头就开始撕扯施大娘衣服。
  开始还能听到施大娘义正言辞的叫喊:“你们干 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随着拉扯衣服的声音的进展,随着满清狱卒野兽般地喘着粗气,施大娘先还有力气喊:“不要、不要、不要!”最后演变成:“不要!要!”

  满清囚室,女监狱如同地狱;当这一幕结束,孟烈悄然飘回男囚室,身边却已经没有了摄影老何!

凌沧洲:吸血清王朝(5)

凌沧洲:吸血清王朝(5
第五章      牢狱

太阳已经升起,一溜人被捆了双手,都高举着双手,然后一根长竹竿绑着双手,一根竹竿上隔着一定距离,绑住五个人,活像一根人肉版的烤羊肉串,大清帝国的雄兵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我们与和尚们简直是神勇之极,他们这样绑住我们,主要是担心我们在押送的路上会互相解开了绳索。
这种捆人押送法,在20世纪的中国历史书中极难找到,只偶尔被个别书的历史插图中泄露出来,13世纪蒙古人征服中国时押送俘虏和奴隶也是采用这样的捆绑法。在梅尔·吉普森的电影《毁天灭地启示录》中,美洲土著印第安人抓献祭太阳神的人祭品时,俘虏和奴隶们也是这么一溜儿捆绑着。
普照寺圆通师傅的尸体已经冰凉,清兵派人在寺庙中看管。寺庙中一切涉及对抗大清王朝的物件、文章都被当成证据,由清兵搜集保护押送,二十几位和尚和穿越过来的我们,被几根竹竿穿着,血迹斑斑地走上前往省城的路途。
清兵把总看了寺庙中的诗歌,翻阅了前任主持雪净的诗集,觉得事件重大,一方面派清兵到县衙报告,一方面直接把我们押送省城,时值满清帝国大抓文化建设的关键时期,各省都在借着收缴禁书的文化东风,收紧民间思想的空间,江南各省大狱迭起。现在普照寺的诗案以及僧人与我们的种种疑点,都令把总头皮发紧,他知道督抚老爷们对查缴禁书、扫荡异志最为上心,闽浙总督不断地揣摩上意,时常举出江西巡抚因为扫荡禁书不力为皇上斥责的事,作为反面例子,告诫属员,帝国的思想文化建设丝毫松弛不得;同时在心中,对安徽巡抚因为揣摩上意到位,深受皇上眷顾羡慕不已。机灵的督抚们心中清楚:这一番番禁书和文字狱狂潮下来,多少人又可以借着人血馒头发财升官,至于多少人家破人亡,刑场上血光冲天,奴隶集中营人满为患,妇孺的哀哭声彻夜不停,那就不管我大清官员的屁事了!
我们现在倒霉地卷入了满清的一起文字狱,成为它的参与者、目击者和见证者。
在我们被押送启程之前,赫努又遭到清兵一顿暴打。因为满清兵怕我们在押送途中逃跑,先进行了彻底的搜身。所有人身上的手机手表钱包被掳掠一空,清兵对这些当代的物品十分好奇,有的也想窃据为己有,但是把总既然觉得这寺庙中的反诗与和尚的行迹,有点像谋逆大案,不敢造次,严令清兵不得随意行事,所有东西将来都会作为呈堂证据,如果听任士兵掳掠,将来上峰责问下来,罪责难逃,所以所有我们的私人物品手机手表钱包之类东西都被清兵搜去集中保管。
但在搜赫努时,搜出了赫努身上藏着的一些小物件,比如寺庙的小铜香炉、小镀金佛像,虽然我们都穿着和尚的僧衣,但是普照寺真正的和尚们都以鄙视的眼光看待赫努这个窃贼:在你们困难的时候,和尚们伸出了援助的手,你们竟然偷寺庙的东西作为报答!而在赫努的想法是:迟早还会穿越回去,顺手摸两件寺庙的东西,那是文物和古董啊,不知道能卖出什么好价钱啊。说不定能在三环以内买两套房子也未可知呢!
清兵从和尚的鄙夷愤怒中嗅到了赫努的假冒伪劣气息,猜出这小佛像和香炉一定是他偷摸的,一顿拳打脚踢,打得赫努嗷嗷直叫,血流满面。


只有巨浪袭来的时候,才能看清谁的人生之船上究竟有没有罗盘、风帆和舵手。
孟烈是我们队伍中最沉稳、最处变不惊的人——不,还不能准确地称之为人,一到黄昏,你就能看到他那单薄的身形放射出的阴森恐怖之气,面色苍白的脸上唯有嘴唇一层血色。他体内潜伏的亡灵在穿越之后被迅速激活了,他的寿命其实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长,他这个潜伏在当今中土的吸血老妖,曾经一度幻化为帅哥、成功人士、高富帅,曾经在电视台呼风唤雨,夜夜拿点霉烂得发臭的思想灌输给观众以便洗脑·····你只要打开幽州城的电视,荧屏上不是东宫西宫在争风吃醋,就是大奶二奶和N奶就勾心斗角,编剧、导演、演员为什么演得那么出神入化,演得那么忘情投入,媒体上还不断推出宫台体语言,灌输给听众和读者,这个秘密演艺圈里也早为人知:十个演艺圈的人士中就有一个是吸血鬼!
正像帕托累定律的二八原则一样,罗马人的十杀一原则,我称之为吸血鬼定律,在幽州也是经常有用。尽管善良懦弱的人类占了多数,但十分之一的吸血鬼散发出的巨大能量足以让一个圈子堕落,难道演艺圈、影视圈、媒体圈不是这样吗?
孟烈穿越回到他曾经生活过、战斗过的天朝热土,这一切腐朽的气息、残暴淫荡的气息、血腥的气息,他是多么似曾相识啊。暴力和谎言每天都在发生,整个天朝如同一座疯人院,疯人院的院长就是皇宫深处那位号称“岂以天下奉一人,敢以一人治天下”的皇帝;整个帝国又如同漂浮在远东的一座巨大的幽灵船,船上除了满洲主子之外,挤满了贩卖来的各族奴隶:汉人,苗人,回人······等等。
他的鼻翼在扇动,闻一闻夜风中何处吹来血腥的气息。他是唯一在穿越的巨大变局中处变不惊的人。不仅没有惊恐,反而还准备大显身手。而那位被他转化为吸血鬼还不久的电视台摄影助理老何就没有他那么洒脱了,不仅新环境要适应,而且脑子里还在琢磨:这穿越到大清朝来了,按现代人的观点,就是遍地都是僵尸啊,哪来的新鲜血液可供吮吸啊?会不会挨饿呢?


昨夜我又梦回满清牢狱了,淅淅沥沥的寒雨在满清的高墙大狱外飞洒,万千草泥马在胸中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恐惧。
嚓,嚓,嚓,夜半时分,牢房的长长通道像有鬼魂在散步一般,声音令人不寒而栗。那溅满在满清奴隶集中营抗争和遭受凌辱者的鲜血、精斑、尿液的肮脏的墙上,似乎一个个冤死的、屈死的、逼死的鬼魂正在悠悠地钻出来,要寻找我们这些当代穿越者,把他们埋葬在历史深处的惨绝人寰的故事告诉我们,不然,鬼魂血红的眼睛永远不会闭上,苍白的如烟雾般的身躯永远飘荡在中土大地····
磨牙的声音,说梦话的声音,梦游者,抽搐者,自撸者,鸡奸犯遍布的满清监狱····如果就这么把你投入满清监狱,那么用不了十天半月,满清牢狱里就会增添一名疯癫者。


男人被剥光,白花花的肉体像待宰的肥猪,穿上了满清兵卒扔过来的几件死囚身上剥下的散发恶臭的破衣烂衫,血迹和精污也许还未洗去,过堂和受刑时裤裆里屎尿横流的骚臭味还余味犹在,手表手机钱包眼镜皮带皮鞋,所有值钱的、在满清辫子兵看起来新奇的玩意儿全一股脑地没收上缴;
女人被剥光,不仅手表手机钱包眼镜皮带高跟鞋都被清兵掳去,女人身上的零碎也多,从钻戒、耳环、手镯到妇女卫生巾,全被清兵抢劫一空。在清兵的大刀威逼下,也被迫穿上了满清兵卒扔下的破衣服,有的女人当场就吓得尖叫起来,因为衣服上不仅破洞补丁都在,还爬着虱子···满清辫子兵二话不说,大嘴巴子就朝这些穿越粉、进宫献菊狂的脸上抡过去,打得这些女人泪水与血水齐飞,嚎叫与恸哭一色。
如果不是把总下了死命令,满清兵卒当时就恨不能扑上来吧这些女人给强奸了——用天朝时髦的话语说,叫做轮流发生性关系。但把总心中盘算着这些女的还有他的妙用,还要留着慢慢消遣或者送到北方,做升官的大礼,勒令部下务必管住JB,暂时不能随便开戳,谁的JB要是管不住,一律就地处死。进城收监之后再说。弟兄们如果觉得有火无处泄,因为抓捕普照寺叛逆有功,把总也赏赐一些银子,让弟兄们在晚间到省城的妓院里快活。在这道死命令下,满清兵卒才没有就地把这些穿越女轮暴,但到了省城就不好说了。
那些女的,就在清兵的色眼和淫笑声中脱衣换衣,玉峰豪乳,婀娜腰身,黑亮的三角丛林,把那些清兵看得欲火如焚。
长官的刀片子寒光闪闪,厉声呵斥与叫骂不止,这才止住了清兵们要摸一把或者进去强暴一把的冲动。那些清兵在杀人屠城的游戏中烧杀抢掠,也见过不少风尘女子,但大清治下,除了一些格格、一些权贵家的妇女养得白白胖胖,哪见过这么好身材的当代女子。
一双双老鼠洞样的色眼,恨不得像一张张嘴巴一样,把这些穿越过去的女人们的玉体吞下,来回咀嚼,然后像粪便一般排泄出去。


搜身的满清匪兵,都是把总手下的亲信,这下可找到发泄变态欲望的机会了,虽然不能强暴我们这些男女,但摸摸捏捏,揩揩油的大好机会,怎么能放过?!
在满清匪兵淫邪猥亵的目光扫荡下,我们所有前去半月清溪山庄的男女——包括相亲男女,电视台的策划、摄影,还有我和庄小冕两个打酱油的——去暗访相亲节目搂钱黑幕的记者,都遭到剥光猪的待遇,尊严无存。
满清匪兵那些曾在华北攫取过大片土地、在北京城把汉人回人等各族扫荡出内城迁往崇文宣武的血腥铁手(崇文宣武自此沦为京城的贱民区——东富西贵,南贱北贫,不久前的岁月,在拆那瓷器国的大拆大挪房地产构筑鸡的屁背景中,崇文宣武合并到东城西城,这两个沾满历史血泪和充满文化底蕴的地名,永久埋入历史),那些血腥铁手现在充满了淫荡的气味,像一条条吐着毒信的蝮蛇,在我们的光滑的身上游走,一边摸捏检查,一边还发出啧啧的声音——“真肥!真白!”
“把这小子送到京城那些好男风娈童、喜欢相公象姑的、水路不走走旱路的王爷府上,怎么样?保证能卖出一个上好的价钱!”
满清匪兵中的几位老油子就像在骡马市、奶子房的集市上观看一头要配种的畜生,观看着我们,并且在估算着卖出的价格。
“这些男女的身材虽然肥瘦不一,但皮肤比我们在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南昌屠城、广州屠城中干过的那些男女屁股滚圆肥白多了。我操,比起这些屁股,那些围城中剩下的男女屁股简直就是柴火棒了····”
“就是就是,要不是把总下了死命令:强奸砍头,老子就地就要把这几个骚年按倒给干了·····唉,估计上峰要把这些男女卖个好价钱·····”说话的人淫荡的目光在傅尔泰、丁彻等帅哥的身上扫来扫去,手在他们的光屁股上摩挲着。
“六爷你好兴致!”一个像娘们的声音拍着老兵痞六爷的马屁,是一个女里女气的满清匪兵,似乎有同性恋倾向,一手攥住赫努的双黄蛋,向赫努飞着媚眼,拖着太监声腔嚷嚷:“哟,这位爷的蛋蛋好熟啊!也不知这根腊肠能坚持多久。奴家我的屁股倒是寂寞很久了····”
众匪兵轰然大笑,六爷叫骂着:怎么着?小李子?敢想别的男人了?要败火也得找我啊!
赫努敢怒不敢言,要在平时,放着幽州城哪个孙子敢这么调戏他,他早就一耳光给扇过去了,说不定还会把对方暴打一顿。现在听任小李子摸着他肥肥白白的屁股,脸上尴尬地笑着,一脸谄媚,恨不能满清老爷不干他菊花状,入乡随俗,适应极快,轻声地嘟哝:“官爷,轻点轻点····”
那边搜摸女子的满清匪兵,淫荡的手指就更没闲着,咪咪上被上下其手,那是没有说的了,这帮匪兵都是转战过大江南北,参与过无数屠城后的烧杀淫掠的,见过的无辜良家女、妓院风尘女,也无数了。但在那所谓的康乾盛世,百姓尤其是汉家百姓的日子过得其实猪狗不如,加上裹脚等蒙元时期被征服后留下的变态遗风,女子们胸前太平洋的比较多,波涛汹涌的,怀揣大胸器的,简直如凤毛麟角。说起这些汉家女子,比起诺曼征服不列颠时期的撒克逊妇女凄惨多了,诺曼人虽然野蛮,但对上帝还有一丝敬畏,所以撒克逊妇女——尤其是贵族妇女都可以躲到教堂,逃避诺曼征服者的强奸;而远东的汉家妇女就没有这样的好运,那些入侵者征服者强盗不仅登堂入室,而且在寺庙道观中照样可以把良家妇女、师太道姑一并摧花。更不幸的是,汉家那些被征服的腐儒懦夫,不用斧头和长矛为自由而战。反而把他们的妇女裹上小脚,似乎这样就能保住本族妇女的贞洁烈。世界上大多农耕民族都比较悲摧,而汉族尤其酷逼——当不列颠在抗击北方维京强盗时,农耕民族的汉家王朝也曾抵御来自北方的一波波野蛮铁骑,在度过了汉唐击败匈奴突厥荣膺“远东拳王”的光辉岁月后,最终,像《一块牛排》中那个年迈体衰的老拳击手,倒在了北方拳击手的猛烈撞击下。华夏民族饥荒的腹中,那朝思暮想、苦苦等待的“一块牛排”——热兵器时代的红衣大炮、前膛火枪终于没能大规模使用,华夏民族倒在了游牧铁骑的洪水下,倒在了冷兵器时代的黑夜。
现在,满清匪兵如同看见了发得丰满的馒头包子一样,感觉到大手揉搓这些肉馒头肉包子无比的快感,而被捏住乳房的这些女子眼泪一下子就挤出来了。
这些大多朝思暮想穿越满清去宫廷献菊的女子,未能参与小主奴才们伟大光荣的宫斗事业,未能一睹高富帅四阿哥和乾隆爷的风采,反而光滑白净的肉体正听任满清匪兵粗糙肮脏的老手游走···向下,向下,····献菊狂钱格格首先尖叫起来,因为满清匪兵肮脏的手已经滑到了她下体,而手上留有的肮脏的指甲正深深地划痛了她的下体。
紧接着,尖叫声响成一片,满清匪兵的手在那些女人的下面游走不肯离开。
这边,对所有穿越过来的男人的淫亵也没有停止。就听得赫努一声惨叫,匪兵六爷因为嫉妒小李子对赫努的调情,一把推开小李子,嚷嚷:“这家伙还偷了普照寺的香炉,我看看他屁眼里是不是藏了什么金条!”一根青筋暴现的多毛的中指活生生插入了赫努的菊花,鲜血滴滴下淌。
我们所有人的耳膜都被惨叫的冲击,如触电一般,菊花骤然一紧。方迈副教授后来回忆说,操!六爷这一指禅功夫,得让赫努的菊花多痛啊,估计也菊花残,满地伤了。上次老子医院体检,那个满脸猥琐的老中医,要把手指插到我菊花中检查痔疮,看看有木有肛门病变,老子怕疼,都没有让检查,赫努这菊花好受不了。据说他也是辫子戏、清宫戏的粉丝,现在也跟那些娘们一样狂迷穿越,意淫清宫,这回到大清朝体验生活来了,知道什么是历史真相了吧!和尚说得没有错啊,电视台就是舔屎台的,满清朝廷明明是一团专制极权的大粪和狗屎,偏偏要烘烤成奶油蛋糕,做成满汉全席,端到晚间的黄金时段给愚民们洗脑,这些傻逼们还吃喝得津津有味,菊花残的根源还是脑残啊!
眼看着满脸横肉的六爷和一脸阴柔的小李子移到了我们这边,捅过赫努菊花的手指要伸向小男孩崔浩哲,像20世纪的牢狱和集中营检查身体与打预防针一样,只换屁股不换针。孟烈一个箭步窜向六爷,捏住六爷的手指,冷冷地说:“官爷,他还是孩子,手下留情!”


孟烈的手一捏住六爷的手腕时,双方都大吃一惊。六爷吃惊的是:在大清军队威武无比、席卷远东的情况下,居然有草民竟敢捏住军爷的手腕,阻止军爷的猥亵行动,吃了熊心咽了豹胆,不要脑袋了?
两人四目如电,狠狠地相对。这一对不要紧,两人都感到寒气逼人,一股阴冷的寒流如冰柱般直刺对方的血管,两人心中暗暗纳闷:莫非,莫非对方也是我的同类?!
此时,搜身的人们正乱作一团,谁也没有看见孟烈和六爷眼中射出的血红色的寒光。孟烈和六爷各自把尖牙一呲,仿佛武侠中的剑客在决斗前各自晃了一下宝剑。
对方来者不善啊!双方对彼此的身份此时已经了解。按说六爷本来可以飞身而起,仗着鬼多势众,扑向孟烈的脖子,猛吸其血,可是孟烈这一捏住手腕,只用了三成功力,已经把六爷捏得骨头发酥,浑身衰软,六爷想:这是何方妖孽,修出多少年道行,怎么的功力如此浑厚?!
六爷哪里清楚:孟烈这样穿越几个世纪的吸血鬼,已经修炼到吸血鬼的很高的层次,并且又在当代摸爬滚打,他所吸取的鲜血,早已经过各种激素、地沟油、三聚氰胺、瘦肉精、甲醛、重金属等各种污染和毒物的淬炼,吸血鬼孟烈的功力更加精进,德拉库拉伯爵这样的老吸血鬼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了,六爷这样的满清小吸血鬼当然可能不堪一击——孟烈等当代吸血鬼自从发现了有毒食品、添加剂、化学调味品、雾霾等有助增进功力,掩埋身份之后,毅然唾弃了古老的以毒养毒的练功方法——什么毒蜘蛛、毒蜈蚣、毒蝎子、毒蛇、毒蛤蟆弄在一起修炼的世纪已经过去了,天草的毒食品、毒水、毒河流、毒空气哪一件不让孟烈这些变态吸血鬼欣喜若狂:好呀!唯有毒步天下,我们才能喝足吸足,才能神出鬼没。或许也有小小的底层吸血鬼,也讨厌这种毒雾弥漫下养育的血液,想喝两口干净血怎么那么难啊!但这不是孟烈等老吸血鬼操心的事:毒?爱丫毒毒去!
此刻,孟烈虽然知道他捏住的六爷功力不济,他一口就能把六爷的脖子咬住,但他审时度势,知道这些清兵人鬼混杂,鬼多于人,鬼影绰绰,仿佛电影《加勒比海盗》中的骷髅党,在月光和烈日下完全是两种形态出现——这一群满清匪兵,只有在月色最亮的满月夜,才会露出其吸血鬼的骷髅本色。
孟烈看清了形势,虽然他可以轻而易举击倒六爷,但谁知道这里有多少吸血鬼高手潜伏呢?他可犯不着为了穿越而来的一帮傻逼暴露自己在满清强大的火力和尖牙下,他还要保护自己,想方设法回到当代,继续过着后清时期津津有味的幸福生活。
但是孟烈也毕竟在当代混迹了多年,作为一个资深吸血鬼,作为一个电视人,当他看到满清匪兵的淫荡黑手即将伸向小孩的时候,他胸中残存的正义感爆发力,他冒着被满清匪兵和吸血鬼撕碎的危险挺身而出。
六爷再次狠狠地瞪了孟烈一眼,哼了一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妈的!老子今天心情好,就放过这小厮,回城后再慢慢消遣你们!”
满清匪兵伸向男孩的手停止了。
孟烈的这声“手下留情!”不仅吸引了六爷附近的清兵注意,把总和小队长们也注意到有这么一位出头者。阴骘的目光射向了这里,满清匪兵头目记住了孟烈这个人。也许,他们惯常的杀手锏——秋后算帐,要在不久后祭出。
乱哄哄的场面持续了一阵子,我们这些落难到满清帝国的穿越者终于被发往满清县城大牢。


生命中的人来来去去,来了又去,但许多人一去不再回来。
那一组参与“全民相亲”节目的男女,遭受离奇车祸穿越,落难大清帝国,遭受大清匪兵残暴淫荡之手的揉搓捅入,有两个男人的目光不时顾盼到落难女子的阵营,赫努因为想泡施鹿鹿,眼神往女人那边看不稀奇,傅尔泰的眼光更是不断地往女子堆里望,他把更多的注意力聚焦在庄小冕身上。
从我和庄小冕上车的那一刻起,傅尔泰就注意到庄小冕,在车上他坐在我们前排,就时不时地扭头搭讪,追求庄小冕的意思写在脸上,我真担心他老扭头讲话,会把颈脖扭弯了。我本来想成全下傅尔泰,但庄小冕说不定还不愿意傅尔泰坐过来呢。我太了解傅尔泰这种“艺术家”了,敏感,自大自卑交织混合,多情,一个饭局上学者记者们都会沉稳有定,只有艺术家或者商人像发情的公狗一样到处嗅着,围着女孩子乱转,选择座位时就喜欢往美女身边扎堆,照相时也喜欢扎到美女边上合影。
可惜没有大好的时光供傅尔泰去追求我们的美女记者庄小冕,在满清匪兵的屠刀之下,行为艺术家的勇气像中国太监艺术家们玩弄的中国画和书法一样,软绵无力,耷拉着如同刚刚房事完毕的小脑袋····你是决然看不到如同德拉克洛瓦《自由引导人民》那样雄起的杰作,看不到《希洛岛的屠杀》这样的血气之作,看不到贝多芬对土耳其人屠杀的抗议,看不到拜伦为希腊从野蛮的土耳其人奴役中挣脱所作的《希腊颂》。支撑艺术家最重要的元素——勇气,在一代代懦夫和被征服者被奴役者的血液中扎下了根,也许傅尔泰本来还想冲出去呵斥满清匪兵的暴行,但一想到自己的大脑袋和小脑袋可能被活生生切下,像路易十六的脑袋活生生滚落在断头台边,手也颤抖了,腿也哆嗦了。换你,试试?!
我,也没有胆气去呵斥阻止这一行为,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力量无法阻止这些暴行。我也会回想起我们做记者时的懦弱和窝囊,那是几年前我到南方采访,途径火车站,送行中有我在南方报社的朋友,面对一个警察揪着女小贩的头发又扯又拉,脚还不时地朝女小贩踹去——这一飞毛腿神功绝技到延安城管身上被演练得出神入化,他的飞毛腿高高跳起,暴踩被击倒在地的小贩头部。那一刻,我们面对这个警察的暴行,我和我的记者同行,不也全都变成哑巴了,连个屁都没敢放。难道那些因拍照围观而被专政铁拳击毙的故事,还不能警醒我们这些打酱油围观的人?我无数次被上峰枪毙的稿件,也许仅仅是揭露了社会一角的黑暗,一个小小的骗局,一次小小的践踏人的尊严····但是这些是不宜见报的,因为不需要你了解花园里也有毒蛇,或者花园已经被毒蛇盘踞,你只需要了解祖国的春天像花园,花园里的花朵真鲜艳。接受单一管道传输信息的傻逼们是最好忽悠和管理的,甚至忽悠本身就是一大忽悠,因为他不用欺骗这个词汇!
“如果你试图去了解真相,你已经走在犯罪的道路上”。如果你还有良知,恭喜你了,你将在丛林里活得步步惊心;如果你不仅有良知还有勇气,乖乖,这还了得,快来看这个外星物种或者丛林外的野蛮人哪,为了使丛林外看起来更像疯人院,为了使丛林山寨看起来更像天堂,我们必须把这个有良知而且有勇气的人圈禁到一个叫做山寨疯人院的地方,告诉大家:这就是疯子,试图打破我们幸福的美梦!但是丛林对勇气的理解是这样的,如果一个人既没有信仰也没有戒律,他把法律看成给傻子而设的枷锁,聪明人永远可以逃脱,那大家都夸这个人能折腾,有勇气。有勇气在食物中掺假下毒,有勇气在造桥和教学楼时偷工减料,有勇气在仕途上假话连篇,废话大话空话官话套话,有勇气把你所管理的绵羊和奶牛们忽悠至死,然后有勇气睡几头母牛,像我们那位道貌岸然的部长先生刘志军据说把《新红楼梦》剧组的漂亮和不漂亮的女演员都睡遍(可以肯定的是睡过几头,但说大观园的母牛和绵羊全睡过了,明显有些夸张,很可能不实,那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的作用。刘部长在位的时候多少人马屁高帽还愁送不出呢,看CCAV采访刘部长的视频就知道。),不仅林黛玉侍寝,薛宝钗吹箫,史湘云捶背,王熙凤捏脚,秦可卿按摩,妙玉戴套,晴雯推车,探春弄菊,花袭人擦拭···而且把大观园的老妈子和女下人,把刘姥姥、薛姨娘等人一并笑纳到床上····最后被弄了个死缓,大脑袋可以在监狱耷拉着,小脑袋依然健在壮硕,时不时雄起·····乖乖,丛林山寨的寨民中许多网络淫民有勇气一边开骂,一边心中艳羡无比:看看人家刘部长,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牡丹花下不死,做人也风流啊。值了,值了·····
“看什么看!想嘬死不成!再看打烂你们这些个逼脸!”满清匪兵暴喝着,吓得傅尔泰、赫努赶紧低下了头,我也浑身一颤,不敢朝落难女子那边看来。
方迈副教授年纪老成,对那边一位女子暗暗关心不已。这位女子与他认识多年,有着多年的爱恨情仇。而我,在满清匪兵的屠刀和恐吓下,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离我而去的女友任雨烟,想起了我被都市直冲云霄的房价折磨的爱情,想起我失恋的黑暗岁月和那一地鸡毛、一堆鸡零狗碎的悲摧苦逼的爱情生活——生又何欢,死又何苦?满清匪兵的以死威胁果然能吓阻住我们吗?!


“进去!都他妈的给我滚进去!”满清辫子兵把我们这些被掳获的男女移交给满清狱卒——兵警合一,男人塞满了一间囚室,女人们塞到另一间囚室。我的老天,这间囚室里还早挤满十几个拖着长辫子的男人。
要知道那时的尴尬情况,远不止现代人与野蛮人在丛林中的偶遇。我们在普照寺落魄偶遇和尚们,也是逐渐的发觉“被穿越”了。而现在,居然在一个不足40平方米的囚室,臭哄哄的环境中与满清时代真正的囚徒相遇了。
捂着鼻子,我定睛观看了那些蜷缩在一角的满清国的贱民与“罪犯”,除了有一两个满脸横肉恶狠狠地瞪眼看我们的,绝大多数都眼神中都麻木而迷惘,显示出千年奴隶的积淀和百年亡国奴的新特点,只有一人肚子向墙角,睡卧不理乱哄哄的来了一群人。
普照寺的一溜儿和尚,有十来个,在空山周围团团坐定,双手合十,很快禅定,似乎这乌烟瘴气、恶臭无比的世界经过他们的“南无阿弥陀佛”和各种金刚经、波罗密心经的抵御,就能御敌于无形,六祖慧能不是有妙偈:菩提本非树,明镜本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我不知道普照寺的和尚是否修行禅宗,照空山等人“反清复明”如此入世,怕是离禅宗远得很,况且,身处满清帝国庞大的疯人院和集中营,身处满清最黑暗血腥的监狱,别说是禅宗,就是羽化修仙,估计也抵挡不住恶臭与邪恶了。
我们一干人垂头丧气,没有想到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比一波凶猛,我们黑暗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何时才能再次穿越归来,也许还有谁有机会向活在后清的人们讲一讲前清的真相?
赫努的菊花被满清匪兵六爷的一指禅插入,尚自滴血,痛得无法坐着,只好忍着地上的糜烂与臭气,倒在草上,片时,一个满脸横肉拖着辫子的满清囚牢里的犯人,一脚踢着赫努的屁股:“这里的黄草,都是老子花银子买的。你孙子想躺下,交一两纹银就行!”


赫努跳将起来,被满清匪兵一指禅插入菊花的奇耻大辱在屠刀下不敢发泄,到了满清的牢房中竟然还要受到满清囚犯的侮辱,无论如何,这窝囊气他竟然不想再受下去了。
来“全民相亲”节目之前,好歹郝努也是幽州城文玩界一个有头有脸的商人,不仅在幽州潘家园市场有自己的摊点店面(虽然自己也不亲自经营,雇佣了一两个人帮着看店面,自己偶尔去看看),而且在全国各地都有收购和销售的渠道。这赫努不仅和所谓的文物考古学家混得很熟,对伪清皇宫宝物颇有研究,而且与社会上一些盗墓团伙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手中流通或经手的文物常常还散发着墓穴的泥土味,还带着死人骸骨的余味····
赫努的能耐还不止于此,在幽州地界,你要想在生意上有个发迹,不是半个“饭局局长”你也很难沟通各方面关系,整合各方面资源,赫努很注意和新闻出版界搞好关系,他又不少在报社和出版社的记者和编辑朋友。他自导自己的那些赝品,自己的那些文物造假,自己与拍卖行联手合谋的事,一件也禁不住媒体曝光,而且若是记者被他们忽悠,报道报道他们的赝品,对他们的赝品和假货 的价钱有百利而无一害啊。赫努挂在嘴头的口头禅是:“屁大的事!老子怕怕呀?老子是被吓大的吗?”所以当有圈内朋友提醒他:某件文物造假可能是要触犯刑律的,要被判刑的。赫努淡然一笑:“屁大的事!你没有看见那家博物馆花了几千万收了个王羲之和黄庭坚的墨宝····狗屁的呀!那就是我的朋友著名书画家、造假大师崔大头在他的作坊里制作出来的啊!”


赫努还有一手“杰作”,就是拉虎皮做大旗,利用出版界为他经营的假书画假文物造势——比如说,他能请几个郁郁不得志的无名画家伪造近现代名家书画作品,然后投入点金钱,到出版社买书号,出书画册,爱惜羽毛和名誉的出版社或许还不屑与赫努合作,但架不住国内的出版业虚火旺盛,泡沫太多,不少出版社不卖这个垄断的书号可能连人员的工资都开不出来,哪管得了许多。况且近现代画家大多钻入了坟墓,又不能诈尸钻出坟墓来叫喊;除了少数几个懂行又有良知的人以及直系亲属在网上嚷嚷几下,骗局居然也畅通无阻;他们甚至找人攒了一本清代银元的画册公开出版发行,那拉氏兰儿头像的银元周围竟然印着“大清国慈禧皇太后(1861——1908)”的字样,我估计当时满清若有哪个银元督造官敢这样造银元,下狱坐牢算是轻的了,造假风靡鬼州大地,人人害我,我害人人,易毒而食,易假而用,个个心里估计都如赫努一样振振有词:“马咧隔壁的!就允许你们天天说假话忽悠骗人,允许你们在奶中下毒,在油中造地沟,污染了蓝天碧水青山,无房可住,无坟可埋,不允许老子造点假画,编点假书,忽悠一下那些附庸风雅的傻逼,喝点精神三聚氰胺,在哪儿受洗脑不是受洗脑,你说是啵?”
赫努还颇看不上孟烈和我这些媒体人,调侃我们是“口条”。我靠,你一个与挥舞洛阳铲盗墓贼为伍的造假奸商,还他妈的有脸骂我们是猪口条,猪舌头。嘲讽我们是喉舌是不?别的媒体人我不说,孟烈的“全民相亲”节目是否刺激小脑袋、麻痹大脑袋我不评,我们为民众疾苦呼吁、揭露社会弊端的报道你他妈的读过几篇了?
这会儿赫努正受到满清囚牢的囚犯的威逼——那副满脸横肉、邪恶外溢的凶残,一看就知道是满清狱卒豢养的牢头狱霸。赫努强压怒气,扭头反问:“地上的黄草也是你的?怎么是你的?一两纹银,也太贵了吧?便宜点行吗?打三折?半价?”赫努真是商人本色,这时候还不忘讨价还价,“哥们我现在身上没带钱,出去给您行吗?“
那牢头狱霸把眼睛一瞪,面目扭曲而狰狞:“黄草怎么是我的?老子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怎么,孙子你不服,不承认?老子把你这张逼脸打出屎来,你就高叫着黄草是爷爷的!快给老子拿纹银来,一两睡一次!”
“哥们,我身上真的没带银子,出去给您行不?!”
“滚你妈的蛋!孙子耶!谁是你哥们?你孙子用纸糊的逼——哄几吧玩呢!”牢头狱霸奋起一脚,正踢中赫努的菊花:“给老子滚起来,交钱!”
赫努惨叫一声,真是破屋偏遭连夜雨,漏船又遇顶头风,菊花刚被一指禅捅过,又被大力金刚脚命中菊花,菊花周边一片酥麻红肿,疼痛直刺神经。赫努用哭腔嚷嚷:“我不躺行吗?我不躺了行吗?”
牢头狱霸把手一伸,冷笑着:“已经躺过了,把纹银拿来!”
赫努大概是被菊花疼痛刺激得失去了理智,这会儿居然硬气起来,他个头不低,比起牢头狱霸的身高还有优势,居高临下,也恶狠狠地说:“你想敲诈?纹银没有!有也不给!”
这种态度和回答把牢头狱霸气疯了,自打进来这个大囚室,经过无数次的肉搏和厮杀才确立了他在这间囚室的地位,现在居然遭到新来的囚徒的挑战了,其他满清囚徒一定也在冷冷地看着这个笑话,有些人说不定还希望打起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或者看到囚牢老大轰隆一下倒下,他们在囚牢里也能小小欢庆一下。不行!这他妈的还得了!自古以来,就是刀把子里面出天子,拳头硬的称霸王。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要不把挑战权威者打得满地找牙,喝血吃屎般地求饶,这牢头狱霸也就到头了。
想到这,牢头狱霸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巴掌就朝赫努那张大饼脸抡过去,打了他一个满脸花,鼻血刷的就流下了,赫努脸上顿时就像开了杂货铺子一样,鼻血眼泪糊了一脸。牢头狱霸一边打一边骂:“你妈个逼,给脸不要脸,老子要你纹银是看得起你,老子晚上还要你的后庭花,让你给老子吹箫点蜡烛!”
赫努退无可退,忍无可忍,残存在血脉中的那点点勇气终于爆发出来,他终于挥拳反击过去:“去你妈个逼!你一个臭满清罪犯,也敢向老子要钱,老子打死你!”
两人扭打在一起,嚎叫着,如同荒原上的两匹野兽。我们想要劝阻两人别打了,也架不住他们的仇恨与愤怒,何况我们要去拉架的时候,囚室中原来的囚犯一边嚷嚷着别打了,做出要拉架的态势,一边却拉住了我们:敢情这帮孙子是要坐山观虎斗,希望打架的人往死里整。
和尚们一边嚷嚷着“施主息怒休战!”一边念着阿弥陀佛;隔着囚室的铁栅栏,两个满清狱卒挎着腰刀,扒在栅栏边上看热闹:“哟嗬!这帮死鬼们自己还掐起来了!真的好热闹!好戏连台啊!你说,你赌哪个能赢?!”
“哥哥,我看我们还是把他们拉开吧?”胆小怕事点的狱卒对胆大好赌的狱卒说:“要万一打出人命来,不好向上峰交代!”
“瞧你孙子那怂样!就这点事还怕?牢里斗殴打死人的事也不是第一桩了,你也不是没有拖过尸体出牢房!说吧,是赌高个儿赢还是赌麻老大赢?十吊铜钱赌一把,干不干?”
一场满清囚牢的生死肉搏,不仅牵动着看客们的眼光,而且牵动狱卒下注赌博,小小的囚室简直成了满清斗兽场。在这厮打声中,在劝架者、推波助澜者的喊叫声中,独有一人依然向墙高卧,仿佛对这恶臭无边的监狱中的血腥一幕置若罔闻一般。


这人是谁?这人是谁?!
他难道就不知道囚室中已经打得鲜血横流,皮肉的撞击正激发出人最原始的兽性吗?他难道不知道满清国的这些包衣、这些奴隶、这些被征服者、这些人渣、这些疯人院的精神病患者、这些菜刀党(蒙元时代据传已经剥夺了汉人使用菜刀的权利,导致北方人发明用铁片而削刀削面的伟大美食——一如月饼里藏字条记录古中国人民宁死不屈为民族自由而搏击、反抗暴政的精神,刀削面是一个被征服时代的奴隶们的耻辱,让后世好好回忆起奴隶们被剥夺了拥有武器和使用武器的时刻)、这些丐帮、这些膝盖早背叛了他们祖先“膝不可下头可截”的豪言的不肖子孙们,最喜欢与最自豪的事情就是围观吗?还有人傻逼呵呵地嚷嚷:围观改变监狱,围观改变疯人院。围观能改变疯人院,世上还有这等好事?!如果有这等好事,那真是:“菊花开遍原野,哪哪儿都是傻逼”了!世上如果有围观能改变什么的好事,那么斯巴达人李奥尼达也不用在温泉关带领300壮士浴血奋战到死,都长眠大地:“告诉异乡人,说我们尽忠死守,都战死在此地!”大家都围观着薛西斯的人马长驱直入,在希腊的领土上一统天下吧!斯巴达人也不用在战前派两个使者前往波斯受死,使者也不会说出震烁千古的名言:“如果你知道自由的滋味, 你就不仅用长矛而且要用战斧为自由而战!”
这个向墙高卧的人难道睡着了,没有鼾声,难道在满清梦中沉睡不起,把满清梦做得菊花开遍原野,做得瓜熟蒂落,做得和谐得红光满面吗?他难道没有意识,被打残了?他难道死了,对人世间的黑暗与罪恶再没有知觉?像《裘莉斯·凯撒》中所说的:“切断了20年的生命,就像切断了20年忧生畏死的时间?”
他是梦游者?是沉睡者?或者他就是惊世大侠?大隐隐于牢房?他是智者?先知?对尘世间的打斗已经司空见惯,对新老奴隶的肉搏如同老人看虫蚁互博,没有兴趣?还是一个脑残,愚民和痴呆症患者?
即使被穿越来到盛世满清的监狱,多年来观察新闻与生活的敏感,使我意识到了那个向墙高卧的人,一定有一点点与众不同、稀奇古怪的地方。